凌天从神墟第三层一路升腾,穿过先前开闢的万里通道,重返第二层废墟。
    整个上升过程仅耗时三秒。
    造物主级別的恐怖肉身,配合对空间权柄的圆满掌控,令“移动”化作极度简单之事。他甚至无需展翼,意念微动间,沿途空间自行摺叠压缩,瞬息便跨越了无尽距离。
    落地的剎那,凌天的始终轮迴瞳捕捉到一丝异常气息。
    极其微弱。
    微弱到寻常神尊级强者绝对无法察觉分毫。始终轮迴瞳远超凡俗感知,它能同时洞悉物质层、本源层、因果层与梦境层四大维度的深层信息。
    此刻的梦境维度中,凌天锁定了一道灰暗的身影。
    那道身影死死蛰伏在神墟第二层一处坍塌壁龕后方,藉由某种极度高明的遮掩秘术,將自身存在感强行压缩至趋近於零。
    倘若凌天尚处进化前的旧状態,大概率会被这手绝妙秘术彻底糊弄过去。
    可他如今已登临造物主之境!
    双眸更是蜕变出了看穿梦境的无上神威。
    你可以隱藏气息,掩盖本源波动,收敛物理形態。你绝对掩藏不住独属於你的“梦”。
    任何具备意识的生灵皆具备梦境投影。除非彻底抹杀自我意识,否则在梦境维度里,你永远是个熠熠生辉的活靶子。
    凌天未曾急於动手。
    他维持著刚从第三层降临的姿態,背对那道灰暗身影,慢条斯理地清点著战利品。
    故意露出破绽。
    静候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灰暗身影在壁龕后方足足蛰伏了三分钟。
    这漫长的三分钟里,凌天早已藉由始终轮迴瞳,將对方的力量构成解析得一清二楚。
    造物主初期境界。
    力量体系以“真理”为核心枢纽,向外衍生出“观测”、“记录”、“分析”三大子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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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绝非主修杀伐的强者,分明是个专精情报刺探的暗子。
    凌天体內的宇宙迴响甲悄然运转,將对方的全部底层逻辑尽数烙印。
    结合早前在灰渊星系与深渊主域屡次现身的“灰斗篷观察者”行为模式,足以断定,这傢伙必然隶属於生命禁区外围的“真理之眼”组织。
    又碰上这帮阴魂不散的鼠辈。
    从碎花星域一路尾隨至深渊,暗中窥探他吞噬猎物的姿態,窃取数据,再偷偷溜回去稟报。
    凌天此前懒得搭理,只因那时的螻蚁根本不配浪费他的时间。
    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然掌握生命禁区的完整星图与防线部署,三个月后便要率领大军踏平那片禁地。
    大军开拔前,从这些“观测者”嘴里撬出最核心的实地情报,显得极具战略价值。
    “出来吧。”凌天缓缓转身。
    声音平静如水,毫无威慑与怒意,甚至带著几分慵懒的隨性。
    壁龕后方的灰暗身影猛地僵住。
    紧接著,对方做出了一番出乎凌天意料的举动。
    对方並未落荒而逃,反倒主动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那是一名身披灰袍的人形生灵。宽大的兜帽遮蔽了大半张脸,仅露出苍白如纸的尖锐下頜。灰袍胸口处,赫然绣著一枚“闭眼圆环”的古老图腾。
    真理之眼的专属印记。
    灰袍人稳步停在凌天身前二十米处,双手探出衣袖,掌心朝上,以此展露自身的和平善意。
    “吞噬者。”灰袍人的嗓音雌雄莫辨,透著被某种诡异力量扭曲后的机械质感,“吾乃真理之眼第七位观测使,代號灰铭。今奉禁区外殿最高指令,特来与你展开正式交涉。”
    凌天眉头微挑。
    正式交涉?
    这群躲在阴沟里的偷窥狂魔盯了他这么久,今日怎会突然转换行事作风?
    “你们往日总爱躲在暗处偷偷摸摸记录数据,今日怎会突然摆出这副光明正大的做派?”凌天语气中透著戏謔。
    灰铭微微抬起兜帽,露出一双纯灰白色的诡异眼眸。
    双眸宛如两颗歷经岁月打磨的粗糙石子,毫无焦距,亦缺乏任何情绪起伏。
    “只因你的成长速度彻底击穿了吾等构建的最高预测模型。最初的观测报告断言,你至少需耗费十年岁月方可触及造物主的门槛。你却仅仅耗费了不足三个月。”
    “这般恐怖的晋升速度,意味著吾等昔日建立的所有评估模型尽数崩塌。继续潜藏暗处观测已然失去全部意义。”
    灰铭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加重。
    “真理之眼奉均衡之主无上意志,誓死维繫宇宙底层运转秩序。任何企图顛覆均衡的变数,皆须强行纳入绝对管控框架。你,凌天,已被吾等正式定性为当前纪元极度危险的异常变数。”
    凌天闻言,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异常变数?绝对管控框架?”他微微歪著头,目光如刀,“你们这个所谓的高尚组织,莫非打算命令我交出吞噬本源,再乖乖戴上你们打造的狗链子?”
    灰铭保持静默,默认了这番质问。
    “此乃当前最优解。你需交出太古吞噬本源的核心原始码,接受真理之眼打下的灵魂烙印。此后,你的每一次进食与进化皆会处於吾等的实时监控之下,並被严格限制在绝对安全閾值以內。作为补偿,禁区会赐予你丰厚的星域资源与广袤领地,庇护你免遭诸天万界其他顶级势力的侵扰。”
    凌天静静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用看待绝世蠢货的目光死死盯著灰铭。
    那目光中透著纯粹且发自內心的极度困惑。
    “你脑子里装的莫非全是浆糊?”
    灰铭的灰白色眼眸微微眯起。
    凌天竖起手指,逐一清算:“第一,逼我交出吞噬本源?这股力量早已彻底融入我的骨髓深处,化作全身每一个细胞的绝对核心组件。让我將其剥离交出,与逼我亲手掏出心臟送给你们有何分別?”
    “第二,逼我接受监管?我自蓝星废土中爬出的那一天起便立下血誓,诸天万界谁也休想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白帝妄图镇压我,他的骨灰至今还在我胃里翻滚。深渊序列胆敢挑衅我,整整六位序列之主全成了我腹中餐。你们真理之眼也想步他们后尘?”
    “第三,定下安全閾值?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定閾值?我倒想反问一句,你们自身的安全閾值究竟在何处?从你刚才像个缩头乌龟般躲在墙后的那三分钟起,我早已將你全身上下的力量根基拆解得一乾二净。你那套真理体系的底层运转逻辑,在我眼中简直犹如透明的琉璃般清晰可见!”
    灰铭的身躯不可遏制地僵硬了一瞬。
    凌天笑了。
    笑容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放与霸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预估我需十年方能登临造物主之境?那你们这群自詡全知的蠢货可曾预估过,从你开口说话直至此刻,我早已將你当成案板上的一道开胃小菜彻底剖析完毕?”
    灰铭身披的灰色斗篷於此刻剧烈翻涌。
    周遭全无微风拂过。
    那纯粹是其体內力量根基在凌天恐怖注视下,本能爆发的极致应激反应。
    他確实位列造物主初期。
    凌天同样立足於造物主初期。
    理论上双方身处同等阶层。
    灰铭从凌天身上感受到的致命压迫感,却呈现出断崖式的恐怖碾压態势。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远超修为层面的差距,纯粹源自生命位格最底层的绝对压制。
    宛如一头翱翔九天的洪荒巨龙,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的螻蚁。
    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向灰铭发出悽厉警报:眼前这尊恐怖存在,与你绝对身处截然不同的生命维度!
    灰铭隱於袖中的双手缓缓攥紧。
    “你做出了拒绝的抉择。”他的嗓音依旧维持著机械中性调,音频却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剧烈颤动,“吾必须如实宣告,拒绝真理之眼的和平协议,意味著你將被立刻刻入禁区的绝对清除名单。”
    “均衡之主绝不容忍一尊彻底失控的造物主级吞噬者在星界肆意妄为!”
    凌天脸上的笑意愈发张狂。
    “均衡之主?名號听著倒是挺唬人。究竟身处何等境界?”
    灰铭压低嗓音,透著极度自傲:“造物主巔峰之境。在禁区至高决议会中稳居第三席位!”
    “第三席位?”凌天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那第一与第二席位又是何等成色?”
    灰铭那双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瞳孔中,终於泛起剧烈波澜。
    “你竟敢妄图打探禁区最高层的战力部署?”
    “错。”凌天舔了舔嘴唇,“我纯粹是在翻看未来的食谱菜单。”
    灰铭彻底陷入死寂。
    凌天愜意地活动著脖颈,將高达一万两千米的巍峨巨兽真身,极速压缩至两米左右的修长人形姿態。
    暗金色的龙纹战衣完美贴合著他充满毁灭爆发力的身躯,始终轮迴瞳在人形状態下愈发璀璨夺目,宛如两轮燃烧的暗金大日。
    他迈开步伐,径直走向灰铭。
    一步。
    两步。
    三步。
    伴隨凌天每一次落足,灰铭周身的真理防护便疯狂震颤一次。
    灰铭完全受制於人。
    凌天体內的內宇宙迴响甲正以步伐为死亡节拍,一层接一层地强行撕裂灰铭体表最为坚固的自我防御壁垒。
    当凌天站定於灰铭身前不足一米处时,灰铭引以为傲的真理护体光幕已被彻底剥光,仅剩最脆弱的核心本源暴露在外。
    凌天探出右手,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捏住灰铭兜帽边缘,缓缓向后掀开。
    灰铭呆若木鸡。
    他分明拼尽全力挣扎,身躯却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全身上下已被一股无形且无可匹敌的伟力彻底封死。那种力量远超常规镇压,纯粹是源自凌天体內微观宇宙的降维打击。一整个真实宇宙的恐怖质量,正以最为温和却又最为致命的方式,死死压迫在他的双肩之上。
    兜帽彻底翻开,灰铭的真容尽显无疑。
    一张极度平庸且缺乏任何特徵的脸庞。灰白色的粗糙肌肤,光禿禿的眉骨,深陷的眼窝中嵌著两颗犹如拋光鹅卵石般的无瞳眼球。
    “造物主初期。”凌天居高临下地审视著猎物,“真理体系为核心,观测子系统的解析精度已然达到原子级微观领域。確实是个极为精妙的探查工具。”
    “遗憾至极,工具终究只能沦为工具。”
    凌天隨手鬆开灰铭的兜帽。
    “滚回去转告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均衡之主,我凌天绝不接受任何生灵的指手画脚。我行事张狂,全因这浩瀚宇宙中唯一具备资格为我制定规矩的伟大存在,早已陨落於无尽岁月之前。”
    “他的尊名唤作人祖。”
    “而我,便是他唯一钦定的至高传承者!”
    灰铭的灰白色眼球中,终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情绪风暴。
    那是极致的恐惧。
    恐惧深处,更夹杂著情报人员独有的病態贪婪。
    凌天敏锐捕捉到了这抹贪婪。
    他洞悉了灰铭此刻脑海中翻涌的疯狂念头。
    这傢伙满脑子都在盘算:务必將这条惊天绝密带回禁区!人祖的至高传承者!这条情报蕴含的无上价值,足以令我在禁区內部的权柄地位瞬间跃升三个台阶!
    凌天放声大笑。
    “妄图將情报带回去邀功?”
    灰铭浑身剧震,如坠冰窟。
    “准了。”凌天语气轻鬆至极,仿佛在施捨路边的乞丐,“我破例恩准你带回一条口信。替我向你们那位均衡之主带句话:三个月后,本座会亲自登门拜访生命禁区。”
    “绝非以贵客身份赴宴。”
    “本座將以无上食客之姿,吞噬尔等全部底蕴!”
    灰铭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颤抖。
    凌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重重印在灰铭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上。
    宇宙之胃的恐怖吞噬力场,於无声无息间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