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寧也没想到,他把被京城官员的书信和银钱都准备好了,还没发力,就被堵了回来,这种感觉... ...特別难受。
    “寧夏不要了?”
    “就算察哈尔蒙古受我们控制,但土默特却跟咱们没关係啊,在这个时候,把郑崇俭调离寧夏,土默特蒙古不趁机入寧夏大肆劫掠,我这辈子不纳妾。”
    周衍看向满屋转圈的孙世寧,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辈子不纳妾,对孙世寧来说,誓言確实有点毒了。
    孙世寧没好气的看了眼正在笑的周衍,“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皇帝陛下,他甚至舍一镇百姓,也要压著你,你这条烂命,可是值钱的很。”
    “皇帝陛下已经疯了,我能怎么办?”周衍摊摊手,倒不是他在逗孙世寧,而是真没招了,谁能想到,崇禎竟然在这个时候调走郑崇俭,直接把寧夏扔在那里不管了。
    这位皇帝,是真疯了,也是真被逼急了。
    孙世寧走到门口站定,思索良久后,回身看周衍,沉声道:
    “你的调令发出去没多久,额哲应该还没从土默特回来吧。”
    周衍悚然一惊:“世寧,你要干什么,你千万冷静,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还商量个屁!”
    孙世寧用力砸了下门框,怒道:“人都快被挤兑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也別等土默特入寇寧夏了,我们直接打寧夏,传信额哲,让他不必回来,等郑崇俭离开寧夏之后,率兵进寧夏,我倒要看看郑崇俭是继续南下,还是回寧夏防守。”
    孙世寧说完,回头看周衍沉默不语,不由得急切道:
    “鈺临,你还在犹豫什么?”
    “寧夏百姓的命是命,中原大地,十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新河军数万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是皇帝先做出的选择,是他不要寧夏,不是我们!”
    “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讲什么狗屁仁义道德?”
    “倘若世间真有万全法,就应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哪还会有当今时代之乱,哪还会有史上那一笔笔血债?”
    周衍被孙世寧问的说不出话来。
    实际上,
    倒不是周衍想说什么仁义道德,而是被一种名为“上位者道德”的困住。
    他想那么做,但不能明说,明著说,明著做,他就没有仁心,没有道德的人,这样的人,哪有人敢跟隨,这样的人,怎么能让天下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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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些事,又不能不做。
    所以,
    他需要一个人,或者说一类人,帮他说,帮他做,逼他下令。
    这不是他的本意,全都是这些人逼著他这么做的,但是,这些人又是为了他好,为了整个集团好,还不能处置这些人,
    没办法,下次不许这样了。
    当前,周衍集团中的“外墙领袖”孙世寧暂时充当了这样的人,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在这个只有二人存在的屋子里,他们演了一齣好戏。
    “鈺临,你若再犹豫不决,我只好矫令为之了,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隨你,我不能看著你被他们逼死,看著新河军上万將士,数万军属被逼死。”
    话音落下,
    孙世寧转身就走。
    “世寧!”
    周衍大喊一声。
    孙世寧回身看他。
    周衍沉默了下道:“达到目的即刻,寧夏军民无辜受累,莫造杀孽。”
    “我会交代额哲,鈺临放心便是。”
    在这场博弈中,
    崇禎皇帝做出了选择,周衍也做出了选择,
    而他们做选择的代价就是,中原大地,数省百姓再多受两个多月战乱之苦,寧夏军民遭受无妄之灾。
    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就像孙世寧说的那样,世上若有“万全法”,歷史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战爭。
    “时代阵痛”四个字,代价是数千万条人命。
    郑崇俭接到圣旨后,虽心又不愿,但也不敢迟疑,立刻整军出发,路过陕西时,遭到陕西总兵左光先率军阻挡,
    二人交涉过后,
    在左光先满目难以置信中,郑崇俭率军过防线,进陕西境內,向河南而去。
    与此同时,
    接到周衍军令的额哲,也放弃了目前所有斩获,班师回去,但他还没走出土默特蒙古的势力范围,就被一道新军令拦了下来。
    他看著军令,甚至怀疑军令是假的。
    只因,周衍让他率军劫掠寧夏,
    军令附了一封书信,是孙世寧写的,让他进寧夏之后,只与守军交战,可劫掠富户地主,不可伤及军户百姓。
    这俩人跟我闹著玩呢?
    额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军令已下,他必须遵从,於是,带著军队又回去了。
    土默特蒙古各部落见额哲又率军回来了,以为他还不想休战,当即开始做动员,集合更多壮年男子,准备跟额哲这个明朝人的狗拼命。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们集体沉默,全员懵逼。
    因为,
    打著明军旗號的额哲,回来之后,竟然转过头打进了寧夏。
    额哲不是臣服明朝了吗?他来土默特的时候,还带著明朝军旗,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叫什么新河军的军旗,
    怎么离开之后又来了,开始打明朝了呢?
    难道额哲想开了?
    不想给新河军当狗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一起入侵寧夏?
    於是,
    土默特蒙古因为额哲到来而暂时结成的部落联盟,派人去接触额哲,问问到底是什么回事,如果额哲能弃暗投明的话,他们到也不是不可以原谅额哲之前对他们的征伐。
    额哲没搭理他们,现在他正在寧夏劫掠富户,哪有时间跟这帮蒙古蛮子瞎扯淡。
    但土默特蒙古部落联盟不甘心啊,明朝的钱粮器物,他们也想要,於是开始派兵慢慢过去,试探额哲的態度。
    郑崇俭率军还没走出陕西,就得到了蒙古入寇劫掠的消息,他急得不行,於是上疏崇禎皇帝,想回寧夏跟蒙古人作战,把蒙古人打回去,保住寧夏。
    崇禎还没接到郑崇俭的奏本,就被各省、各道的战报淹没了,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大明江山已经乱成了无法想像的样子,
    杨嗣昌接任熊文灿六省总理之后,还没开始大展拳脚,就差点被贺人龙、李国奇的战报气死。
    贺人龙在陕西剿贼不利,败退百里,实际上,根本陕西境內的农民军都被孙传庭压制,根本就没有成气候的大势力,他跟谁打的仗,又怎么会败退百里,明摆著不想出力。
    李国奇倒是个实在人,他一路追击农民军,挺进了四川,但他追的太远,太深,已成孤军,若是以前还好,各省联防,会有援军及时支援接应,
    但现在各省自顾不暇,哪有空閒管他,
    结果就是,损兵折將,战败而归。
    至此,
    河南、四川、湖广等部分地区,彻底失控,各省督抚、总兵,尽皆自顾,联防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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