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山坐镇大营,余者不动。”
    周衍召集眾將定了接下来的剿贼方略之后,又交待了一句,便起身离开。
    眾人当然知道,周衍又要走了,只是不知道去哪里,但他们不敢问,只不过,他们敢问,但有人敢啊,有人开始捅咕步三喜。
    步三喜挪了两步,真当我傻,每次都让我出头,可滚犊子吧,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眾人见步三喜这副样子,心里焦急,但好在周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在回后堂之前,回身说道:
    “明日,我去南京拜见外翁,有急报,派快马送到南京张府。”
    眾人都深深鬆了口气,知道去哪里了就好,就怕大咧咧的走了,有急事的时候,连找人都没地方。
    周衍这次找张知节,是想让老爷子给他找一些信得过,有能力的学子,或者某些赋閒在家的秀才、举子、教授、教諭等人才,
    隨著军务、政务越来越多,他和十二个书吏已经处理不过来了,必须扩大团队。
    但隨意找些人,又怕心思不纯,能力欠缺。
    周衍思来想去,还是得麻烦张知节。
    二百亲卫,一副车架,一群羊、二十架马车货物。
    从武安县出发到南京。
    一路走来,平淡无奇,用八个字形容,便是
    “千里无人,山河破碎”。
    这一仗过后,
    河南至少十年才能恢復元气。
    路上遇了些流民,周衍没有理会,又走了一段路程,碰到了小股流贼,周衍等了半个时辰,亲卫军办完事后,继续赶路。
    在周衍去南京找外翁的时候,驻扎在灵宝的左良玉却是有了动作。
    他本想端一端,体现自己的重要性,在接下来的战爭中爭取更多话语权,这是人之常情,他有十几万人军队,又是总兵官,平贼將军,在周衍帐下听用也就罢了,毕竟周衍的官职、地位、战功摆在那里,不由得他放肆,
    但王新一个初出茅庐的二十多岁小將,凭什么要听命於他?
    在他的设想中,王新就算不来请他,也应该有书信,再不济,发来一道军令,也是台阶。
    但没想到王新根本就不鸟他,直接发兵平乱了。
    王新发兵平乱不要紧,但他分区域,彰德府、卫辉府、怀庆府、开封府、归德府、汝寧府,都在其中,最大的河南府、南阳府,他连碰都不碰。
    最先急得不是军民百姓,也不是左良玉,而是河南府的福王朱常洵,他找到左良玉,让左良玉发兵剿贼,同时,上疏崇禎皇帝,责令左良玉发兵。
    左良玉为难了,
    发兵平乱,就是摆明了跟王新打擂台,打的是周衍脸面,
    不发兵平乱,皇帝圣旨压下来,他敢抗旨,就是死罪。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他的好大儿左梦庚献了一策,让他去信洪承畴,请洪承畴把他调去北方,这样既能利用洪承畴挡住周衍的压力,又能解决圣旨让他平乱的事。
    去哪里打仗不是打?
    在河南,
    打,得罪周衍,
    不打,得罪皇帝。
    不如去陕西,天塌下来有洪承畴顶著。
    他的想法很好,自己有十几万大军,现在洪承畴势弱,有自己相助,洪承畴怎么可能不收?
    而事实呢?
    洪承畴在接到他的信之后,別说打开漆印看信了,连装木匣的牛皮袋子都没打开,直接派人把信送去了武安县。
    在周衍权势最盛,实力最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得罪他... ...
    我有病啊?
    洪承畴把派人送信之后,带著自己的军队离开潼关,去陕西找孙传庭,一起打仗去了。
    左良玉在灵宝军营,左等不到回信,右等不到答覆,一天天过去,彰德府、卫辉府、怀庆府、开封府、归德府、汝寧府各地贼乱渐渐平息,
    王新不仅用兵打仗,还颁布政令,內容很简单:
    【被迫从贼者、从贼未行祸事者,皆可回乡,各地官府从死了的地主田地里,划分一部分借给百姓,下拨粮食、种子、二十户分一头耕牛,回家等待春耕,
    若有不愿从贼,且无法归乡者,可凭贼寇首级兑银十五两,亦可凭功改籍,贼寇首级须通过三十人作证,当地官府验明正身,但有杀良冒功者,先斩四肢,得活十日,而后斩首。】
    翻译过来就是,
    有家人的赶紧回家,没有家人的,想闯一闯的,就杀贼立功,功劳可以换十五两白银,也可以改籍,如果你是奴籍,凭功劳可以改成普通民籍。
    诱惑大吗?
    很大!
    凭著这个政令,
    王新刚开始还指挥打仗,后来军队每到一处,就能看到內訌了的贼军,更离谱的是,军队刚到,还没来得及探知敌情,就有一帮人拎著血淋淋的脑袋,到军营门前领赏。
    当然了,
    其中有浑水摸鱼的,有杀良冒功的,有贼寇充普通百姓的,
    验证过程中,有疏漏在所难免,但短效急效的政策,就是如此,为了快速解决问题的產物,被钻了空子,也是在所难免。
    王新处理河南的办法就是这样,先把河南初步稳定下来,儘量保证各部军队保存实力,同时,最大程度保住河南的人口。
    杀一个成年人容易,只需要一刀,一箭,但一个孩子长大,却需要十几年。
    先把河南稳住了,剩下的交给常道立和各府、州、县官员,有政令压著,
    当然,
    现在还能活下来的官员,大多都是好官,因为坏的已经被老百姓杀的差不多了,小部分倖存下来的也不要紧,
    他们敢玩心思,就得问他们怕不怕王新手里的刀了。
    正因为王新在河南平乱成效显著,左良玉才会害怕,相比之下,河南府、南阳府还是一片混乱,特別是在王新的军队压力之下,其他府、州、县的贼寇都往河南府和南阳府跑,
    左良玉撑不住了。
    多日不见洪承畴回復,他心里也明白了,洪承畴不敢得罪周衍。
    既然如此,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那就是去武安县,当面向周衍请罪。
    至於,为什么不先去找王新,
    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去找王新,万一王新以不遵军令的罪名把他一刀砍了,周衍只会说王新做的好,去灵宝接收左良玉的军队吧,皇帝也不会有半分言语,毕竟,除了周衍势大,皇帝不敢得罪之外,皇帝也不满左良玉久矣,
    左良玉死了,估计第一个拍手叫好的就是崇禎皇帝。
    於是,
    在周衍出发去南京找张知节的当天,左良玉也带著亲兵从灵宝出发,去了武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