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紧了,绑的太紧了,鬆快些,鬆快些。”
    堂堂荣禄大夫、左柱国、七省总理,辽东总督,恪英伯,被孙家人绑在后堂屋的门柱上,活像个被抓住的小偷,看著孙家人进出屋子,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给孙承宗看病,嘴上还不消停,觉得绑的太紧了,让小廝给他松松绳子。
    “伯爷,別喊了,家父还不知情况,你就调停些吧。”
    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对著周衍唉声嘆气。
    周衍看著他,问道:“你是老大孙銓还是老二孙鉁?”
    “草民孙鉁,兄长在山东高苑任知县。”
    孙鉁有气无力的拱了拱手,对周衍,他们全家都没招,告发周衍在高阳县,那周衍来孙家又怎么解释?不告发周衍,就只能任由他在孙家为所欲为,
    处置了周衍吧,他的亲兵就在府外,
    不处置吧,周衍把孙承宗气的吐血,至今还昏迷不醒,孙家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孙鉁,你不仕在家,是考不上,还是为了侍奉双亲?”周衍笑著问道。
    “考不上。”
    “额... ...”
    周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孙鉁竟然这般回答他。
    不是,
    你们孙家人都这么聊天的吗?
    三句话就能把天聊死啊。
    孙鉁讥笑抬头看著周衍那张略显呆愣的脸,笑道:“我读书不好,屡试不中,所以,只能在家侍奉双亲,伯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没了,呵呵... ...在家侍奉双亲挺好,挺好的,你去看你爹吧,不用陪我。”周衍还能说什么,只有闭嘴了。
    说实在的,
    他今天把孙承宗气到吐血,孙家人没把他剁成臊子,当真是克制了。
    孙鉁起身进屋,很快,脚步一顿,折返回来,对周衍道:
    “伯爷,今日事,背后牵扯太大,倘若伤你分毫,我孙家將皮毛不存,为家人,我不动你,你走吧,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
    “给他鬆绑!”
    两个小廝给周衍鬆绑。
    周衍揉了揉被绳子勒疼的胳膊,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小凳子上,两个家丁傻眼了,这位爷怎么还坐下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鼓起勇气,躬身道:
    “伯爷,小的给您引路出府。”
    “出什么府,出去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把孙督师气吐血了吗?万一他死了... ...”
    周衍不再说了,跟两个小廝,真犯不上,他烦躁的摆摆手,
    “准备五人份饭食,我饿了。”
    两个小廝一言难尽的看著周衍,你来我家把老爷子气吐血了,现在昏迷不醒,我家主人惹不起你,放你走,你不仅赖著不走,还要吃饭,而且,还是五人份的饭,
    你这个伯爵,怕不是耍无赖,强行从皇帝那里赖的吧?
    哎呀... ...
    两人愁的不行,一人进屋去请示孙鉁。
    孙鉁顿时火冒三丈,最后还是他的妻子齐氏,拍板让下人照顾周衍,但有所求,俱都应承,现在不是跟周衍扯皮的时候,救治孙承宗要紧。
    周衍跟著小廝吃饭去了,
    孙府陷入了忙碌之中,从白天忙到夜晚,夜晚也没消停,直到次日晨曦时分,孙府才渐渐安静下来。
    屋里,
    孙承宗缓缓睁开眼,虽然有些头昏脑胀,但感觉身子不似之前那般沉重了,转头看去,见二儿子和二儿媳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依靠著床边框架睡觉,堂中的桌子边,木塌上,也都东倒西歪的睡著儿孙,
    看著这一幕,
    孙承宗无比感动,这时,堂中的门帘后面走出一个妇人,约莫四十多岁,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双眼含泪,直勾勾的望著孙承宗,
    妇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来到床边蹲下,一只手握住孙承宗的手掌,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孙承宗胸膛,二人无言对视良久,
    妇人起身离开了,出屋子的时候,稍微加重了些力气,
    “咯登!”
    孙鉁瞬间惊醒,先是循声望向屋门,见没什么事之后,又急忙转头看向孙承宗,看到孙承宗醒了,登时大喜,
    “爹!”
    他这一声,惊醒了一屋子人,所有人都连滚带爬的凑到床边。
    喊爹的,喊爷爷的,喊父亲的,有让人请大夫来的,总是混乱的很,而孙承宗並不觉得吵,七十多岁了,儿孙满堂,各个都孝顺,他还求什么呢?
    不多时,
    大夫来看诊,说是没事了,且,心脉舒畅,脉搏有力,应是鬱气尽消之態,只须好好调养身体就行。
    孙家人都放心了,府里又忙了起来,按照方子抓药,厨房给孙承宗做药膳进补,那些给孙承宗祈福的人接到通知后,匆匆赶来,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都在庆幸,都在感嘆。
    二儿媳齐氏对相公低声道:“父亲醒来,全家喜事,不如把马氏叫来,六弟,七弟还在这里,別叫他们心里难受。”
    孙鉁看了眼老六孙柿,老七孙镐,想了想,勉为其难点头。
    齐氏著人去找马氏。
    很快,
    中年妇人便进了屋子,望著一屋子人,她很是拘谨,站在门边望著孙承宗。
    孙承宗笑著对她点点头,妇人也笑了起来。
    她是孙承宗唯一的妾室,马氏。
    孙承宗夫人王氏於万历四十六年病逝后,他就没再娶,一是年岁大了,没那个心思了,二是儿女成群,实在没必要再添子嗣了,
    但后来,他有段时间身体不好,得有人贴身照顾,家里人一合计,就让已逝王氏夫人的小侍女照顾吧,孙承宗身体好了之后,就顺理成章的给他做了妾室。
    马氏给孙承宗生了两个儿子,孙柿,孙镐,戊寅之变时,全部遇害。
    孙承宗喝了药,孙鉁递上一碟蜜饯,让他压一压药苦,他接过碟子,捏起蜜饯,招来一帮孙儿孙女,挨个餵一颗,把碟子放下后,问道:
    “那混帐呢?”
    孙鉁挥手,让所有人出去。
    等屋子里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时,方才说道:
    “他赖在府里不走,想来是要打探您的生死情况,若无事,他也好继续目的,若... ...若不好,他也能第一个得知,为了防止他把您气... ...气死的事传出去,损害他的名声,可以第一时间,屠我孙府满门,然后,扬长而去。”
    孙鉁说的时候,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恨。
    孙承宗却是笑了笑:“梟雄豪杰,本该如此,你又何必恼怒?”
    “行了,你也岁数不小了,莫生气,搀为父起来,去见那混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