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封姜贼率部趁龙在田、文武在换防时突围,奔洛阳而去的战报,
    还有这封姜贼破洛阳城,洛阳守官殉职,守军损失惨重,姜贼屠戮福王府,我军赶到镇压,全歼姜贼所部,正全力救治倖存民眾的战报,
    一起送到武安县。”
    亲卫看著第一封战报封皮上写著【崇禎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第二封战报封皮上写著【崇禎十一年四月初七】,顿时有些无语。
    因为,今天是崇禎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清晨。
    “將军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亲卫问道。
    王新想了想,道:“你面见大人时,问大人,处置左良玉部,在春耕之前,还是之后。”
    “是!”
    亲卫快步出去,招来四人,將战报內容和王新口信告诉了他们,五人又低声核对了一遍,確保都记住了,这才去领战马,向武安县奔去。
    “来人,召文武、龙在田、翁之琪、猛如虎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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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新下了召令之后,处理了几份军务,然后用饭,饭后,又处理了两个时辰军务,然后巡营,白天巡营主要是后军輜重,即便有后军將和军需官每日呈报輜重数量,但主官还是必须每天都要亲自看一遍,
    午饭是在后军营吃的,回到中军大帐时,四人已经在等著了。
    四人看王新进帐,立刻站起身向他行礼。
    “都来了,坐吧。”
    王新点点头,走向主位,让他们坐下。
    “本官召你们来议事,只因此事重大,传信不稳,须得面陈。”
    王新说完后,扫视四人一眼,继续说道:
    “左良玉拥兵自重,不听调遣,陛下授平贼將军以示信重,而他却恃宠而骄,坐视河南府乱贼成势,所部有兵十余万眾,其中多是流贼草寇,又占灵宝这等四省进退之地,其反心已现,
    为保大局,本官发金箭令,调山西虎大威、陕西孙传庭、四川秦良玉,三面施压左良玉部,他仍无动於衷,据探报,左良玉部已有异动,
    故,
    本官决意除此国贼,
    眾將听令!”
    四人在茫然之中慌忙站起身行礼,齐声道:
    “標下听令!”
    “虎大威出偃师,向洛阳移动,沿途遇贼不攻,只扎洛阳以北候命!”
    “標下得令!”
    “明日辰末,文武与龙在田换防,以龙在田之乡军为先锋,直抵洛阳南候命!”
    “標下得令!”
    “文武率本部驻守登封南,监视登封城之贼,但有所动,直接轰杀,不必请令!”
    “標下得令!”
    “翁之琪备千骑,候命奔发!”
    “標下得令!”
    王新站起身,沉声道:“此乃定河南之役,眾將须同心协力,但有质疑者、慢怠者、不遵令者,按令斩首,不復重议。”
    “遵將军令!”
    四人躬身高声回应。
    说是议事,其实就是发布军令,而且还是假军令,但没办法,“驱贼杀王”这种事,能明说嘛?
    就连向周衍报告,都是以两封超前战报做的隱晦说明。
    这件事,只能是做的人都死光了,其他人都认为这是一场变故,连周衍也必须瞒住,等皇帝震怒之后,再由王新这个军事主官背锅。
    处死是不可能的,
    皇帝不会跟周衍翻脸,
    但王新的战功会被抹平,官职会被一擼到底,全家流放是一定的。
    但这重要吗?
    流放到哪里?
    宣府?
    万全都司?
    大同?
    皮岛?
    还是蓟辽?
    这其中,还有一点,就是王新稳住河南之后,不太敢往北走了,原因也很简单,陕西有孙传庭,周衍那位老丈人可是一个不好搞定的大神,
    虽然周衍有言在先,一切以大局为重,
    但真的就能为了大局而除掉孙传庭吗?
    那位先是周衍的恩人,后是周衍的岳父,虽然现在王新身后有大同军七万二千,但他不能以此为依仗,在整个军政集团里,跟孙家人打擂台,
    这是找死。
    故,王新所为之谋,最深层次的核心,便是如此。
    为周衍解决一个天大的麻烦,藩王,解放数省超过二百万亩良田,收敛福王名下所有財富,然后,被皇帝问罪,周衍作保,全家流放,
    无论流放到北方哪里,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都是神仙日子。
    等周衍欲成大事之际,他还会被重新启用,而且,官职和权力,只会比现在更高。
    至於左良玉,
    不过是王新所谋之中的添头,动不动他都行,但大规模向洛阳方向动兵,需要理由,而左良玉图谋反事,我部发兵镇压,就是兵过洛阳的最好理由,
    至於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就不是王新所能控制的了。
    崇禎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晚,
    登封城內,哀嚎不绝,血泪不止。
    姜震寺怀里抱著襁褓幼子,提著滴血腰刀,满院都是他的亲族家人尸体。
    “儿啊... ...”
    姜震寺身躯一震,隨后眼泪狂涌不止,他不敢转身,只是哽著嗓音道:
    “娘,儿不能让你们做果腹之食,娘啊,儿不孝,儿... ...儿下不了手... ...娘啊... ...別难为儿... ...求您了... ...”
    “儿啊,做娘的... ...怎么会让儿子为难... ...”
    砰!
    薑母撞柱而死。
    “啊!!!”
    “啊!!!”
    姜震寺用力闭上眼睛,一手抱子,一手持刀,仰天怒吼。
    同样的场景,在十数座宅子里上演,有不忍杀亲之人,便带著幼子幼女,与同僚换著杀。
    荒诞!
    实在是荒诞!
    但在此时节的明朝大地上,比这惨十倍、百倍的场景比比皆是。
    这场噬亲杀戮,天黑开始,天明结束,所有人带著幼子来到官署衙门大堂,襁褓婴儿,一两岁幼儿,共十九个,他们脖子上掛著姓名牌,许是昨晚受到了惊嚇,或是被浓重血腥气刺激,堂中充斥著孩子的哭闹声。
    姜震寺看著孩子们,嗓音嘶哑的开口道:
    “留一个人,带著孩子们藏在官署里,等王新到来,將孩子们交给他,然后自绝,你们谁愿留下?”
    熊业站了出来,
    “我留下,我杀了新河军九十六人,也该见见主將是哪般模样,被他斩杀,算是给这段仇怨做个了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