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接到祖大寿回信,祖大寿的决定並没有让他感到意外,只是觉得祖大寿的手笔不小,五百人的军备和资粮,还有一百匹战马,这些不可是小数目,
    但祖大寿这两年从周衍那边发的战爭財,已经远超这些军资的十数倍了,拿出这些东西给王新,也算应该。
    卢象升想了想,对弟弟卢象晋说道:
    “从天雄军中抽三百人,再从广寧和义州各募百人,凑足五百整,在王新到广寧之前,这五百人你要练好,不能折了天雄军的威名。”
    卢象晋点头应下:“练兵之事有我,兄长放心就是,只不过,军备... ...我部火器不如新河军,也不知王新会有怎样想法。”
    卢象升沉吟片刻,道:“把我们铸造的那批新火器给他,更好的我们也没有,想来,他应该理解。”
    “好,兄长好好歇息,我现在就去募兵,儘早练起来,让王新將军来广寧,便有精兵可用。”卢象晋站起身,向卢象升行礼之后,转身快步离去。
    卢象升看著弟弟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会心一笑,卢象晋和卢象基这两个弟弟都是实在人,做事一丝不苟,他很是放心。
    天雄军,基本都是父子兄弟齐上阵,作为组建者,卢象升也是一样,兄弟、父子、都在军中效力,一起上阵廝杀,同生同死。
    而后,
    卢象升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王氏夫人。
    王氏夫人思量许久,摇头道:“老爷行事差矣。”
    卢象升不解:“还请夫人明示。”
    王氏夫人道:
    “老爷既然选择抽调本部天雄军给王新將军,那边全始全终,要么直接给五百整,要么一个不给,只供军资,兵从招募中来,
    现在,三百天雄军,二百招募之兵,你叫人家承你全情,还是承半情?
    你实心实意相助,却反倒叫人家难做了。”
    卢象升听完一拍脑门:
    “哎呀,多亏夫人提醒,为夫险些好心作半,为夫不如夫人多矣。”
    王氏夫人白了他一眼,道:
    “不单如此,新河军大將同统领部分天雄军,便是天雄军与新河军之间的纽带,倘若將来有变,或周衍,或老爷遭遇不测之事,
    有这层纽带关係在,无论如何都能为对方保留一份香火,甚至,伸手相助,也不是不可能,
    数百年大族发展,便是如此,根深蒂固,难以催动。”
    卢象升恍然:“承夫人之言,为夫受教了,这便安排下去。”
    王氏夫人点头:“对了,记得把这件事写信告知周衍。”
    卢象升迟疑了,挠挠头:“如实告知,像邀功一样,是不是不太好?”
    王氏夫人气的咬牙咯吱吱响,慍怒道:“卢象升!你读书把脑子读成铁疙瘩了吗?这是官场,不兴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一套,你不明白告知周衍,等王新告知周衍的时候,怕是会惹周衍猜疑,
    须知道,
    这世上没有谁必须要对一个人好,谁又不欠谁的,
    你告知周衍此事,便是明了心思,显了目的,他感念你的好,也愿意与你等价交换,如此相交才最让人放心,而不是让人家欠你人情,明白了吗?你这榆木脑袋!”
    “明白了,明白了,夫人別骂了,为夫知道了。”
    卢象升点头哈腰道歉,灰溜溜跑去写信。
    王氏夫人长长嘆了口一气,这年头,卢象升这种有点政治智慧,但不多的人,且,性情实在的人,根本活不长久,將来天下若有大变,第一批死的,就是卢象升这种铁疙瘩脑袋。
    “周衍夫人... ...就是那位国夫人,算算日子,应是生了吧?”
    王氏夫人贴身大丫鬟点头:“算日子,已经百日了。”
    王氏夫人点头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块圆盘般大的暖玉,你去找出来,派人送去大同周家,做孩子的百日礼。”
    大丫鬟惊道:“娘子,那是你的嫁妆!”
    “去办吧。”王氏夫人说道。
    大丫鬟见王氏夫人坚持,只能照办,去库房找出那块圆盘暖玉,小心装好,交给家丁,派五十人护送去大同。
    ... ...
    京城。
    刘宇亮上任首辅第三天,便迎来了第一个挑战。
    周衍调六万大军进浙江,得知消息之后,刘宇亮感觉天塌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周衍要起兵造反,而是怎么平息周衍的怒火。
    事实上,
    无论是周衍下令当登莱总兵杨御藩在浙江建立浙直营,还是调动六万大军准备收拾浙江大营,都在造反的边缘跳舞。
    但从职权上来说,周衍是七省总理,统管军务,权知七省事,他让杨御藩去浙江建立浙直营,换种说法,他调登莱总兵官去浙江剿贼,安定地方,也在职权之內,法理之中。
    很多事,做是一方面,还要看怎么说。
    蒙太奇式的敘述方法,汉人玩了几千年,早就炉火纯青了。
    於是,
    刘宇亮在给崇禎皇帝的奏疏中写道:
    “浙江东西二营无帅,各部爭权甚重,地方剿贼敏而不利,將令客军援剿,又见兵掠民財,以为贼寇,故而杀之,引主客进退之战,据提刑按察使司详陈,又有通政使司列陈,浙东浙西二营,確有將官以筹粮之名,行贼寇之实,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服天下... ...”
    刘宇亮把周衍派杨御藩去浙江建立浙直营,遭到浙江大营將士抵制的事情,
    变成了浙江东西两大营將士,因为没有总兵官统领,在此次剿贼之中,借著“自筹粮餉”之名,行贼寇劫掠百姓之事,
    杨御藩奉命率军去浙江剿贼,正好撞见,以为是贼寇,结果下了杀手,造成了双方误会。
    周衍得知后很是震怒,故而派重兵镇压。
    崇禎皇帝看完之后,表情就像吞了只苍蝇,既愤怒又无奈,並且,噁心到几乎呕吐的程度。
    不全是因为周衍,还有对內阁,对六科的愤怒。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捏著鼻子认了,难道他还能离开皇宫,亲自去浙江查明实情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