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上,几名天兵仓皇而逃。
    此时的他们,哪里还有下界之前的威风?
    一个个只恨自己遁速不够快。
    “太可怕了!”
    一名天兵声音发颤。
    “那杨戩到底拜了什么人为师?”
    “区区金仙,竟能破了天罗伏魔阵!”
    另一名天兵咬牙道:“別说了,先回天庭稟报陛下。”
    他们当然知道昊天的脾性。
    这位西天帝证道成圣之后,威严更重。
    若得知派出的天兵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他们几个狼狈逃回,必然震怒。
    可他们不回去,也没活路。
    杨戩那冰冷的目光,至今还刻在他们心头。
    那一战,简直像噩梦。
    千余天兵结阵围杀,却被杨戩一人杀穿。
    金甲统领身死。
    数名天將重创。
    大军溃败。
    这等战绩若传出去,整个洪荒都会震动。
    毕竟,杨戩不是普通散修。
    他是瑶姬之子,是被西天庭视为耻辱的存在。
    这样的人,如今却以一己之力反杀天兵。
    无异於当眾抽西天庭的脸。
    想到这里,那几名天兵心中愈发忐忑。
    与此同时,杨戩已然来到了灌江口附近。
    远远望去,江水奔腾,水汽氤氳。
    两岸山林鬱鬱葱葱。
    人族村落散布其间,炊烟裊裊升起。
    多年过去,此地似乎仍旧如旧。
    可杨戩站在高处,却感觉一切都变了。
    他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山水,心中涌起难言复杂。
    当年,他还只是孩童。
    那时的他,不知天庭为何物,也不知仙神有多么冷酷。
    他只知道,母亲温柔,父亲慈爱。
    一家人在灌江口,虽不显赫,却也安寧。
    可这份安寧,终究被打破。
    天兵降临,锁链横空。
    母亲被带走,父亲兄长遭劫。
    他与妹妹离散。
    一切美好,在那一日支离破碎。
    杨戩缓缓落在一处旧宅之前。
    这里,便是他曾经的家。
    只是如今旧宅早已荒废。
    院门半塌,墙角生满杂草。
    风吹过,发出吱呀声响。
    杨戩站在门前,久久没有进去。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触碰那斑驳木门。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眼中掠过一丝酸涩。
    “母亲。”
    “孩儿回来了。”
    他低声说道。
    声音很轻。
    却好似压著千钧重量。
    杨戩推门而入。
    院中空寂。
    只有几片枯叶隨风打转。
    他一步步走过熟悉的角落。
    这里曾是母亲为他缝补衣衫的地方。
    那里曾是父亲教他识字的石桌。
    还有院角那棵老树。
    小时候,他曾爬上去摘果子,惹得母亲又气又笑。
    如今,一切都在。
    可人已不在。
    杨戩的眼神逐渐泛红。
    他並非软弱之人。
    这些年在地府修炼,他早已將心性磨炼得极为坚韧。
    可面对故地,面对过往记忆,他终究还是难以完全平静。
    许久后,杨戩走到院中,缓缓跪下。
    他朝著旧宅深处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
    “大哥。”
    “孩儿无能,直到今日才回来。”
    “但你们放心。”
    “母亲,我一定会救出来。”
    “西天庭欠我们一家的债,我也会一笔一笔討回来。”
    说到最后,杨戩的声音已然变得冰冷。
    就在这时,灌江口附近有几道人族身影远远望来。
    他们本是附近村落之人。
    见荒废多年的旧宅突然有人出现,自是好奇。
    其中一名老者看著杨戩的背影,微微皱眉。
    “那人……”
    “怎有些像当年杨家的二郎?”
    旁边一名中年男子闻言,顿时一惊。
    “杨家二郎?”
    “不是说当年杨家遭了天祸,早就没人了吗?”
    老者神色复杂。
    “谁知道呢?”
    “当年的事,太惨了。”
    “好好的杨家,一夜之间便没了。”
    “听说是惹了天上的仙神。”
    几人低声议论。
    杨戩自然听见了。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打扰这些凡人。
    这些人记得杨家,已让他心中有些触动。
    至少,当年一家存在过的痕跡,还未彻底消失。
    杨戩起身后,挥手拂去院中杂草。
    又以法力修补了破败院门与屋舍。
    不过片刻,荒废旧宅便恢復了几分当年模样。
    那几名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仙……仙人!”
    老者颤巍巍想要下跪。
    杨戩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轻轻抬手,一股柔和法力托住几人。
    “不必跪。”
    杨戩看向那老者,轻声问道:“老人家,你还记得杨家?”
    老者仔细看了看杨戩。
    越看越是激动。
    “你……你真是杨家二郎?”
    “是我。”
    杨戩点头。
    老者眼眶顿时红了。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当年你家遭难,村里人都不敢靠近。”
    “那些天兵太嚇人了。”
    “他们说你娘犯了天条,说你们都是罪人。”
    “可我们都知道,你娘是好人。”
    “她常帮乡亲治病,接济孤苦,哪里是什么罪人?”
    听到这话,杨戩心中一颤。
    母亲在凡人眼中,从来都不是罪人。
    她是温柔的,是善良的。
    只有天庭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才会用所谓天条將她钉死。
    “多谢老人家还记得。”
    杨戩轻声说道。
    老者连忙摆手。
    “该谢的是我们。”
    “若没有你娘,当年村里不知多少人熬不过病灾。”
    杨戩沉默片刻。
    隨即,他取出几枚灵丹,以法力化开,化作温润灵气洒向几人。
    几名凡人只觉浑身一轻,多年病痛竟在瞬间消散。
    老者更是脸色红润,精神好了不少。
    “这……”
    几人震惊不已。
    杨戩淡淡道:“这是我替母亲还给乡亲们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转身看向桃山方向。
    那里,距离灌江口並不算太远。
    可横亘在他与母亲之间的,却是整个西天庭。
    杨戩眼神坚定。
    经过今日一战,他更加明白。
    想要救出母亲,绝不能只靠忍耐。
    有些路,必须杀出来。
    与此同时,西天庭南天门外。
    几名残兵终於狼狈归来。
    守门天將见他们如此惨状,顿时大惊。
    “怎么回事?”
    “雷统领呢?”
    “其他天兵呢?”
    那几名残兵脸色惨白,其中一人颤声道:“快……快稟报陛下!”
    “下界出大事了!”
    “杨戩……杨戩反了!”
    守门天將闻言,神色骤变。
    很快,消息便如一道惊雷,在西天庭之中迅速传开。
    凌霄宝殿內。
    昊天端坐御座之上。
    原本威严冷漠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阴沉。
    殿外,急促脚步声响起。
    那几名残兵被带入殿中。
    他们刚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昊天淡漠的目光落下。
    “吾派下界的天兵,为何只回来了你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