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玉佩的边缘。
    霸杀。
    霸杀仙代家族的仙人。
    他刚刚在积分榜上落了霸杀戟的面子,又抢了对方势在必得的奇观驻地。
    更有之前的夺妻之恨。
    这事儿別说在修仙界,就是在凡俗世界,也是结死仇的节奏。
    而现在,他要被塞进霸杀仙人的洞天里当“人形电池”。
    袁守一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压住那句脏话。
    “操。”
    他很少说脏话。
    上一次说,还是在水寒星被高利贷催债的时候。
    但此刻,他觉得这个词完美地概括了他所有的情绪。
    不过,袁守一嘴角微微放鬆——
    这不是死局。
    如今的仙巫之战——
    洞天炮弹內的法阵都是由界河仙阵统一控制、合理分配的。
    而不是由仙人自主掌控。
    这是仙庭在歷次仙巫大战后推行的改革。
    据说在很久以前。
    有不少仙人借著战爭之手,在法阵中做手脚,灭了不少敌对势力的修士。
    那些修士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不一样了。
    法阵的运转由界河仙阵的核心意志直接掌控——
    每一份法力的分配、每一个节点的负荷,都有据可查。
    仙人能做的,只是在法阵允许的范围內,调整神通的大小。
    而神通越大,消耗的法力就越多。
    法阵中的修士,自然就越难熬。
    “霸杀仙人定有规则之下的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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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守一喃喃道。
    这比直接杀人更狠。
    因为一切都符合仙庭律令,一切都“合法”。
    你找不到任何把柄,抓不住任何证据。
    那些死在法阵中的修士,只会被登记为“因公殉职”,连追责都不可能。
    袁守一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起来。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慌张。
    抱怨没有用,慌张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只是默默地清点了一遍灵境中的丹药,確认每一瓶、每一粒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然后,他唤出了幸福蛋和花疗环环。
    “接下来可能会很辛苦。”
    他蹲下身,看著它们,“我需要你们帮我。”
    幸福蛋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温柔的“ happi~”( 开心)。
    花疗环环则绕著他的手腕,像一条柔软的丝带,用花瓣轻轻摩擦他的皮肤。
    像是在说“放心吧”。
    ……
    金色的光芒散去。
    当袁守一再次睁开眼时,他知道,这一次和之前完全不同。
    撼日仙人的洞天,是金色的。
    阳光、山川、河流,全是金色的,温暖、明亮、充满生机。
    太乙仙人的洞天,是白色的。
    仙云飘渺,道蕴盎然。
    ……
    而霸杀仙人的洞天......
    是红色的。
    不是血那种暗红,而是一种......铁锈的红色。
    天空是锈红色的,大地是暗红色的,连空气都带著一股铁腥味。
    远处矗立著几座巨大的铁山,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山脚下流淌著一条河,河水是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
    洞天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宫殿巍然矗立。
    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用笔墨写的。
    而是用某种利器直接刻上去的,笔划锋利,透著杀气。
    袁守一被传送到了法阵中。
    和上次一样,法阵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修士。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里的修士们,脸上没有紧张,只有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听说霸杀仙人脾气很差。”
    “嘘,別乱说话。”
    “我没乱说,我听上一轮的人讲过,他们那一批有五成的人没回来。”
    “五成?那不是比別的仙人多一倍?”
    “谁知道呢。也许是运气不好吧。”
    袁守一听著这些对话,没有插嘴。
    他只是默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灵境中那些增益的符籙一张一张地贴在身上。
    护身符、固元符、清心符、还有几张他从界河渡秘库中兑换的“玄甲灵符”——
    据说能抵挡四阶的物理衝击。
    然后他又取出一瓶“玉清涤尘丹”,倒出三粒,一口吞下。
    这是壶壶和逐仙伊布联手炼製的顶级丹药,丹毒极低,药力温和。
    最適合在这种持久战中服用。
    法阵亮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循序渐进的亮。
    而是骤然爆发的、刺目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穿过法阵的每一道纹路,狠狠地灌入每一个修士的体內。
    袁守一闷哼一声。
    他的法力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將近一半。
    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匀速的抽取,而是一种暴力的、近乎掠夺的方式——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丹田里,直接把法力拽了出来。
    元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龙元法力在经脉中逆流,冲得他气血翻涌。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法阵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眉宇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
    他的身后,是一片血色的洞天虚影——
    无数破碎的兵器和残破的旗帜插在荒芜的大地上,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杀意。
    霸杀晷。
    他没有看法阵中的修士,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洞天猛地一震。
    那道暗红色的光柱从界河仙阵中射出,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以太黑幕。
    轰!!!
    衝击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袁守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死死地抓著法阵的节点,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周围的修士们比他更惨。
    有人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倒在法阵上,再也没能起来。
    有人脸色惨白,七窍流血,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还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乾了一样,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体。
    袁守一粗粗地扫了一眼——
    至少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的修士,在第一次发射中就死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规则之下的暗手。
    霸杀晷什么都没做,只是把神通的威力调到了最大。
    法阵需要更多的法力,法阵中的修士就要承受更大的负荷。
    那些修为不够的、根基不稳的、丹药不足的,自然就会被淘汰。
    一切都符合仙庭律令。
    一切都有据可查。
    “合理。”
    袁守一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把更多的丹药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
    幸福蛋群在灵境中,释放出一道治癒波动。
    温热的能量顺著他的后背流入体內,修復著那些被法力反噬震裂的经脉。
    花疗环环的花瓣轻轻颤动,洒下一片片淡金色的花粉。
    【花疗】。
    那些花粉落在皮肤上,渗入毛孔,带来一阵清凉的酥麻感。
    体內的疲惫被一点一点地驱散,连神魂都清明了几分。
    袁守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继续注入法力。
    ……
    这半年,是袁守一这辈子最漫长的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