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峰没再喊师父。
    不是赌气,也不是害怕。
    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有事没事他就在心里喊一嗓子,师父师父的,老头有时候应得快,有时候慢,有时候还故意不理他,但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套在他手指上,跟个普通的老银戒指没什么两样。
    林峰的修为也一直卡在半步宗师。
    他不突破了,不是突破不了,是不想。
    那层壁垒他隨时可以冲开,但他就是不动,每天照样修炼,真气在经脉里走,一圈一圈的,走到那层壁垒面前就停。
    玉元真人也没说话,一句话都没说。
    连平时那种“嗯”“咳”的动静都没有。
    戒指就是戒指,凉的,没別的。
    两人的关係似乎好像回不去了!
    这天林峰出门,去天易阁。
    影七影八前几天出了趟简单任务,当叫他了,他没去,他们现在不知道回来没。
    他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想著去天易阁看看,有没有什么简单的活乾乾。
    倒不是缺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
    早晨的星澜城很安静。
    街道上人不多,两旁的铺子刚开门,伙计们在卸门板,动作慢慢的,打著哈欠。
    卖包子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林峰没吃早饭,闻著香味肚子叫了一声。
    他想了想,走过去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能溅出来。
    他拐进一条街,正吃著第二个包子,忽然看见街边站著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上,戴著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脚上踩著一双旧布鞋。
    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靠在那儿,像在等人。
    林峰脚步慢了下来。
    那张脸,那个身形,那顶草帽,他太熟悉了!
    “青,青龙伯伯?”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惊喜,包子差点从手里掉了。
    那人抬起头,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刚毅的脸。
    浓眉,大眼,鼻樑挺直,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须。
    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外头跑晒出来的古铜色,看著就结实。
    他看见林峰,嘴角弯了弯。
    “小子,总算找到你了”
    林峰快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三年多没见了,青龙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样子,精神得很。
    他伸手在青龙胳膊上拍了拍,硬邦邦的,像拍石头。
    “青龙伯伯,你怎么在这儿?”林峰问。
    青龙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大了些。
    “找你啊”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口咽下去,才说:“你怕不是路过,刚好碰见我,才这么说的吧?”
    青龙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伸手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飘。
    “瞎说什么呢”
    林峰看著他那副心虚的样子,笑得更开了。
    但他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青龙伯伯,你要去哪儿?”
    青龙把手放下来,想了想:“你去哪儿?”
    “我去天易阁”
    林峰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像说什么秘密似的。
    “而且,我现在加入了一个势力,叫不良人,应该不是很厉害,属於那种小势力”
    青龙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无语?
    “啊,”他说,“隨你吧,你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顿了顿。
    “我也去天易阁,顺路?”
    林峰点头:“那走唄”
    两人並排走在街上。
    林峰走左边,青龙走右边。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卖菜的吆喝声,赶车的铃鐺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走了一段路,青龙侧头看了林峰一眼。
    “小子,咱们一別都快三年了吧”
    “嗯,”林峰点头,“都三年多了”
    “三年,”青龙咂了咂嘴,
    “你这修为咋还没到宗师境?”
    林峰差点被口水噎著。
    他侧头看了青龙一眼,心里想,你以为宗师境是隨便大白菜啊,想突破就突破?多少人卡在半步宗师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自己才十六七,半步宗师搁哪儿都不算慢了。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訕訕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快了快了”
    青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段,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放慢了脚步,在人群里穿行。
    青龙走在前头,步子大,但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峰,像怕他丟了似的。
    走到一条人少些的巷子口,青龙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著林峰,表情有点迟疑。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该不该说。
    “小林子,”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问你个事儿”
    “嗯?”
    “如果,”青龙顿了顿,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说你有很大的家业要继承,你会信吗?”
    林峰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著青龙。
    青龙也在看他,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青龙伯伯,”林峰问,
    “你说的什么家业?什么继承?”
    青龙深吸一口气。
    “就是,你听清楚了啊,你有很大的家业需要继承”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怕林峰听漏了。
    林峰愣住了,他站在原地,脚像粘在地上了一样。
    旁边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撞了他一下肩膀,他也没动。
    “有多大?”他问。
    青龙看著他,想了想措辞。
    “大到你想不到,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你看到什么,想要什么,都能弄到手,不是那种隨便说说的,是真的,只要你要,就能有”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青龙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青龙伯伯,”他说,声音很平静,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骗我?”
    青龙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著林峰。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峰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没骗你”青龙说,“真的没骗你,你真的有很大的家业要继承,原本我还不打算告诉你的,可你现在都这么大了,也该知道一些东西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严格来讲,你不应该叫我青龙伯伯”
    林峰的心跳了一下。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青龙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感慨,像是释然,又像是等了很久终於说出口的那种轻鬆。
    “叫什么隨你,不过,”
    “我应该叫你,少主!”
    街上的人还在走。
    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走了,风吹过来,把青龙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林峰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惊讶,不慌张,不激动,也不害怕。
    就那么站著。
    很平静。
    青龙看著他,等著。
    太阳又升高了些,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
    林峰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青龙伯伯,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