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了大概有三四息。
    风行鹤先动了。
    他直起身,转头看了身后那些高层一眼,那些人也在看他。
    眼神交匯了几下,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风行鹤转回头,面对著林峰,双手抱拳,弯下腰。
    “少主!”
    身后那几个人跟著弯腰,齐刷刷的。
    “少主!”
    林峰的脑子还是嗡嗡的,他看著这些平时在天易阁里走路带风、说话都得仰著下巴的大人物,此刻弯著腰对著他喊少主,感觉像在做梦,而且是个很不真实的梦。
    不远处,走廊拐角那边有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哐当!
    很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毒蝎站在那儿,手里原本抱著的一摞册子全撒地上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林峰,又看看那些弯著腰的高层,又看看林峰。
    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种。
    他想捡地上的册子,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就那么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另一边,恰巧的是,影七和影八也在。
    他们本来才刚回来,刚登记完一些东西,结果出来看到这一幕!
    两人都张大著嘴巴,啥也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少主?就这小子?我们队里那个?
    影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著林峰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个在长城上跟他一起杀妖、在他帐篷里吃硬饼子、叫他“影七大哥”的少年,怎么就成少主了?
    而且我招了少主进自己势力!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没人说话。
    林峰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恭敬,有好奇,有震惊,有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就攥著衣角。
    青龙开口了。
    “藏经阁在哪儿?带我过去”
    风行鹤直起身,连忙点头。
    “好的,大人、少主,请跟我来”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侧面带路。
    青龙跟上去,林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林峰没注意看到影七等人!
    影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旁边影八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影八说,“先回去。”
    影七点点头,跟著影八往外走。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毒蝎还蹲在地上捡册子。
    他的手在抖,册子捡起来又掉了,捡起来又掉了。
    天易阁最顶层,六楼。
    那两个房间的门在这层楼的最里头。
    一扇门上面掛著块小牌子,写著“会议室”。
    另一扇门上什么都没写,光溜溜的,只有门框上刻著几道细细的纹路。
    风行鹤走到那扇没掛牌子的门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贴在门板上。
    令牌刚碰到门板,门框上那些纹路就亮了。
    幽幽的蓝光,顺著纹路走了一圈,然后听到“咔嗒”一声,像什么东西打开了。
    风行鹤退后一步,朝青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龙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
    但他没急著推,而是停下来,想了想。
    然后他转过身,抬手朝林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一点。
    一道真力从他指尖射出来,很快,很准,打在戒指上。
    戒指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一道人影从戒指里被弹了出来。
    玉元真人一脸懵地飘在半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风行鹤和那几个高层站位很讲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封得死死的。
    眼睛盯著他,像盯著一只要跑的老鼠。
    玉元真人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了一眼青龙,又看了一眼林峰,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飘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尷尬还是別的什么。
    林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转回头,跟著青龙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玉元真人飘在外面,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他嘆了口气,低下头,不再看了。
    风行鹤等人就围著他,也不说话,也不动手。
    就那么围著!
    门里面。
    林峰以为进来会是个房间。
    但进来了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不是房间大,是空间大。
    像被人动过手脚,明明从外面看就那么大,进来之后却像走进了一座大殿。
    头顶很高,好几丈,只有昏黄的光从上面洒下来,照著一排一排的木架子。
    那些木架子整整齐齐地立著,一排接一排,一眼望不到头。
    每排架子都標著字,有的写“黄阶”,有的写“玄阶”。
    架子上的功法有的捲成轴,有的叠成册,有的刻在玉简上,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味,闻著很舒服。
    林峰站在门口,嘴张著,半天没合拢。
    青龙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跟上来!”
    林峰迴过神,连忙跟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看,脖子转来转去,怎么忙不过来。
    那些架子上標著“黄阶上品”“玄阶中品”“玄阶上品”的字样,每一排都有几十种功法,多得他眼花繚乱。
    青龙没在一楼停,直接上了楼梯。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林峰跟在后头,手扶著栏杆,眼睛还往一楼那些架子上瞟。
    二楼比一楼小一些,但架子上东西没少。
    林峰扫了一眼最近的几个架子,“地阶下品”“地阶中品”“地阶上品”。
    再往里走,他看见“天阶”两个字,心口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
    架子上摆著十几卷功法,每一卷都用绸布包著,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儿。
    绸布上绣著小字,標註著功法的名字和品阶。
    天阶下品,天阶中品,天阶上品,他数了数,光天阶上品的就有三四卷。
    他想起以前师父说过的,天阶功法在整个中庭都没多少,每一部都是镇宗之宝,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顶级资源。
    可现在,他面前摆著十几部。
    像摆了一排大白菜。
    青龙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看著他。
    “我想给你多找几本功法,让你厉害一点”
    他顿了顿。
    “毕竟你也是在逃王子”
    林峰转过头,一脸疑惑。
    “在逃王子?那是什么鬼?”
    青龙摆摆手:“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再怎么说你也算我少主,不能太寒磣了”
    他指了指那些功法。
    “一天就抓著一本天阶,多一本都淘不出来,这不寒磣吗?”
    林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天阶功法,那可是宗门里镇宗之宝,属於顶级资源那类的,又不是烂大街的白菜,想说,光这一本天阶下品,就够一个中小宗门倾家荡產了,想说,您这“太寒磣”的標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但他没说出口。
    他转回头,把目光放回那些架子上。
    架子上的功法一列一列地排著,每一卷都用绸布包得严严实实,透著一种很贵的气质。
    他隨便拿起一卷拆开看了看,是天阶中品的掌法,翻开第一页,光开头那几句口诀就让他脑子发胀。
    他放下那捲,又拿起另一卷。
    天阶中品的剑法,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就合上了。
    暂时看不懂!
    他又看了几卷,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跟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以前他觉得,天阶功法是传说,是只能远远看著的东西。
    可现在,他站在一堆天阶功法中间,伸手就能拿到,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青龙靠在旁边的架子上,看著他翻来翻去,也不催。
    “慢慢挑,”他说,“不急!”
    林峰没回答。
    他的目光从架子上扫过去,扫过那些绸布上绣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