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停在膝盖上。
    他想起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眯著的眼睛,那个在顏如玉面前装可怜、转身就冲他得意的笑。
    他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原来人家一转头便惦记著他。
    “是他?”林峰说。
    声音沙哑了一下,眼神变冷了。
    青龙嘿嘿一笑。
    “没事,后面会有人收拾他的,之前的帐不是不算,只是还没算,现在可以算了”
    林峰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边那最后一点红慢慢暗下去,风吹过来,凉颼颼的,院子里那几丛草摇了摇。
    两人又聊了几句,东拉西扯的,没什么正事。
    青龙问他修炼上的事,他说了几个困惑,青龙给了点建议,不深不浅的,够用。
    天黑透了,两人各自回屋。
    林峰躺在地铺上,睁著眼看了会儿房梁,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澜岳州境內!
    天道宗坐落在几座高山之间。
    山峰高耸,云雾繚绕,楼阁殿宇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修到山顶,虽是夜里,山门处还亮著灯,几个值夜的弟子靠著柱子打瞌睡。
    宗门深处,某座山峰的半腰上,有一座独立的阁楼。
    很精致,飞檐翘角,雕花窗欞,门口还种著几丛竹子,风吹过沙沙响。
    范剑刚洗完澡。
    他穿著一身白色寢衣,头髮还没干,披在肩上,
    脚踏在木地板上,湿漉漉的脚印一路从浴房延伸到臥房。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正要上床。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听见了什么,是感觉到。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顿时危机感降临。
    他猛地侧身。
    “咻!!”
    三把小刀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刀身没入地板,只留刀柄在外。
    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范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退到窗边,后背贴著墙,眼睛紧盯著四周。
    “谁!”
    没人回答。
    夜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灯焰吹得晃了晃。
    影子在墙上跳动,忽大忽小。
    两个呼吸,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感觉到了,头顶!
    一股庞大的、如山如岳的真力,正从上方压下来。
    他抬起头,透过屋顶的瓦片,隱约看见一双巨手。
    五根手指,根根分明,遮住了半边天。
    他想跑,没来得及。
    “轰!!!”
    整座阁楼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砸中,从屋顶开始往下塌。
    瓦片碎裂,房梁折断,墙壁向四周倾倒。
    灰尘和碎石冲天而起,地面剧烈震动,像地震了一样。
    等烟尘散去,那座精致的阁楼已经没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手印,深陷地里几丈。
    范剑站在那手印的最深处?
    不,他什么都没留下,没有尸体,没有血跡,连衣服碎片都没有,只有一捧灰,被风吹起来,散得到处都是。
    废墟边缘,有一枚破碎的玉佩,断成两截,躺在一堆碎瓦片里,
    天道宗上空,十几道身影冲天而起。
    天恆是第一个到的!“究竟是何人竟敢在天道中內如此放肆!”
    他的声音荡漾开来,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长袍,头髮用金冠束著,面容方正,此刻眉头拧在一起。
    他悬在半空,真力从体內涌出,如水波一般朝四面八方扫去。
    天人五重的神识铺开,覆盖了整座山峰,一寸一寸地搜。
    但什么都没找到,这方空间里没有陌生人的气息,没有残留的真力,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跡。
    也就是说那人已经走了,乾净利落,连尾巴都没留下。
    十几个长老陆续赶到,悬在天恆身后。
    他们看著地面上那个巨大的手印,脸色都不太好看。
    在天道宗的老巢里杀人,杀了人还大摇大摆地走了,这脸打得啪啪响。
    远处又有一道身影衝过来,速度比谁都快,像一颗流星砸过来的。
    范魂!
    他头髮散著,衣裳只披了一件外袍,脚上连鞋都没穿。
    他扑到废墟上空,眼睛扫了一圈,然后落下去,落在那堆碎瓦片旁边,接著他用气息感受,他儿子的气息彻底在此方空间中消失。
    他蹲下来,手在发抖,从瓦片堆里捡起那两截破碎的玉佩。
    玉佩是他儿子从小戴在身上的,他亲手掛上去的。
    他捧著那两截碎玉,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天恆带著十几个长老飘下来,落在他身后,没人说话,他们站在那儿,看著这个老人跪在废墟里,手里攥著两截碎玉。
    范魂是老来得子。
    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儿子资质一般,他就砸资源往上堆,儿子惹了事,他拉下老脸去摆平,儿子想要什么,他给什么。
    现在什么都没了。
    范魂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像生了锈,直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仰起头,看著天上那轮月亮,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像野兽般,歇斯底里。
    他周身的气息猛地炸开,真力从他体內疯狂涌出,把周围的碎石和尘土捲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狂风呼啸,吹得那些长老的衣袍猎猎作响,有几个修为低的,被这股气息逼得往后退了几步。
    “不管是谁!”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
    “我都要他血债血偿!”
    声音在山峰间迴荡,久久不散。
    天恆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他看著范魂的背影,看著那双攥著碎玉的、骨节发白的手,什么都没说出口。
    风吹过来,捲起地上的灰。
    那些灰飘起来,飘过废墟,飘过山峰,飘向远处。
    没有人知道它们会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