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著他神色鬆动,继续往下说,语气越发恳切:“哥,这还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独尊儒学,会彻底锁死咱大明的未来,
    会让咱大明,一步步落后,一步步走向衰败,最后重蹈前朝覆辙!”
    “你想想,这天下之大,除了孔孟儒学,还有多少有用的学问?
    算术,可以算赋税、算粮草、算工程、算兵马调配;
    格物,可以知天地道理,改良农具,打造器械,兴修水利;
    工学,可以造利器、修城池、通漕运、利民生;
    医理,可以治病救人,减少百姓伤亡,稳固军营战力;
    甚至还有天文地理、航海测算、矿冶锻造,
    哪一样,不是能让咱大明变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真本事?”
    “可就因为独尊儒学,这些能强国、能富民、能安天下的真本事,全都被当成了旁门左道、奇技淫巧,
    没人学,没人钻研,没人重视。
    长此以往,咱大明只会越来越守旧,越来越死板,越来越落后!”
    “人家在钻研怎么打造更厉害的器械、怎么提升生產力、怎么开疆拓土的时候,
    咱大明的读书人,还在抱著四书五经死磕,还在空谈仁义道德。
    用不了百年,咱大明就会被远远甩在身后,
    到时候,外敌入侵,天灾人祸,咱拿什么抵挡?拿什么守护江山社稷?拿什么保住咱朱家的天下?”
    “我废儒学独尊,开新学,不是要离经叛道,不是要祸乱朝纲,
    我是为了咱大明,能千秋万代,能永远屹立在世界之巔,
    能让百姓永远安居乐业,能让咱朱家的江山,稳如泰山!”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不是只有读儒学才能做官,不是只有写文章才能出人头地。
    只要有真本事,只要能利国利民,不管你是学算术的、学格物的、学工学的、学医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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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能科举入朝,都能为官做宰,都能为咱大明出力!”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去钻研有用的学问,都去学能强国富民的本事,
    而不是一辈子困在四书五经里,变成百无一用的书呆子!
    只有这样,咱大明才能人才辈出,才能越来越强,才能永远不被人欺负,才能传千秋万代!”
    一番话说完,朱瑞璋不再开口,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著朱元璋,等著他的决断。
    乾清宫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在安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老朱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眼神深邃,眉头微蹙,脑子里反覆迴荡著朱瑞璋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他是开国皇帝,是从最底层的放牛娃、小和尚,一步步杀出来的帝王,
    他没有读书人的迂腐,没有世家子弟的固执,
    他看问题,只看实不实用,只看对大明江山有没有好处,只看能不能让百姓安稳、江山稳固。
    朱瑞璋说的很多话,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恨酸儒空谈误国,朱瑞璋就说破了独尊儒学带来的弊端;
    他想让大明千秋万代,想让朱家江山永固,朱瑞璋就给了他一条能让大明真正变强、能彻底杜绝衰败隱患的路;
    他想让天下有真本事的人都能为己所用,
    朱瑞璋就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天下所有有用的学问、所有有本事的人,都能为大明所用。
    至於离经叛道、违背祖制、得罪天下读书人?
    他连宰相制度都敢废,连传承千年的中书省都敢撤,
    难道还会怕得罪一群读书人?还会怕违背所谓的祖制?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名声,不是士林评价,
    而是大明江山能不能稳,朱家天下能不能传下去,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朱瑞璋说的这些,老朱打心底里认同,可认同归认同,巨大的顾虑也同样存在。
    他缓缓靠回龙椅,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口:
    “重九,你说的这些道理,咱都懂,咱心里也认。”
    老朱的目光落在朱瑞璋脸上,
    “咱甚至觉得,你说的这条路,才是能让大明真正传千秋万代的路。
    咱废宰相,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把权柄握在手里,不让大明乱,不让朱家的江山丟了吗?
    你这开新学、废独尊,说到底,也是为了大明好,为了百姓好,咱心里亮堂得很。”
    朱瑞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站著,他知道,老朱这话的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老朱话锋一转,眉头皱起:
    “可咱不能不担心,不能不掂量掂量这里头的风险。
    重九,你想过没有,你要动的,不是胡惟庸一个人,不是中书省一个衙门,
    你要动的,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根子!”
    “从西汉到如今,歷朝歷代,哪个皇帝不是尊儒学、重孔孟?
    天下的读书人,从牙牙学语开始,就读的是三百千和四书五经,背的是孔孟言论,他们这辈子的指望,就是靠著儒学科举做官,光宗耀祖。
    这儒学独尊,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的饭碗,是他们这辈子所有的念想。”
    “你现在一句话,要废了独尊,要把算术、格物、工学这些他们眼里的旁门左道,抬到和儒学一样的位置,
    甚至以后做官,不靠儒学文章,靠真本事,你说,天下的读书人,能答应吗?”
    老朱的声音微微加重:“咱实话跟你说,咱怕的,不是他们骂,咱杀的人够多了,不怕骂名。
    咱怕的,是他们直接撂挑子,是朝野停摆!”
    “届时咱大明的天下,靠谁治理?靠咱一个人?
    咱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批得完天下的奏摺,管得完天下的州县吗?
    管不了!说到底,还得靠这些读书人,靠这些科举出身的官员。
    六部尚书、侍郎,各省布政使、按察使,各州府的知府、知县,
    甚至县衙里的吏员,哪个不是读儒学出来的?”
    “这些人,是咱大明的骨架子。骨架子要是闹起来,咱这江山,就散了架。
    你信不信,咱这边圣旨一下,说要废儒学独尊、开新学,那边立马就能炸了锅。
    翰林院的学士、国子监的监生,能直接跪在午门外哭諫,三天三夜不起来;
    朝堂上的文官,能集体请辞,一半以上的官员敢直接掛印回家;
    地方上的书生,能直接罢考、闹事,甚至散布谣言,说咱大明要背弃圣人之道,要祸乱天下。”
    “真到了那一步,官员不干了,书生闹事了,地方不稳了,朝野动盪了,咱这大明,还怎么安稳?
    百姓还怎么过日子?咱废宰相,是为了稳江山,
    可你这开新学,一个没把握好力度,直接就能把咱刚稳下来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他一口气把心里所有的顾虑,全都倒了出来,他看著朱瑞璋,眼神里带著期盼,也带著无奈,
    他希望自己这个最懂心思的弟弟,能给他一个万全之策,能打消他这些压在心头的顾虑。
    “咱不是不支持你,咱是怕。
    你我兄弟辛辛苦苦几十年,从尸山血海里把这天下打下来,让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让天下能太平,
    咱不能因为一件事,反倒把这太平日子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