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继续道:“你说的等新学培养人才,没错,长远来看,这是根本之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问你,如今工部那些手艺顶尖的工匠,营造宫殿、打造兵器、修缮水利的本事,是学堂里教出来的吗?”
    朱標不假思索地回道:“自然不是,都是祖传手艺,师徒相授,一代代摸索传承下来的。”
    “这就对了。”
    朱瑞璋抬手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高手在民间,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適用。
    我大明疆域无比辽阔,除了工部在册的工匠,民间藏著无数身怀绝技之人,
    他们或许不懂四书五经,被世人视作下九流,
    可他们手里的技艺、心中的巧思,远比那些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对大明更有实际用处。”
    “有的匠人,穷尽一生钻研农具改良,能让耕地效率翻倍;
    有的匠人,精通数理测算,修桥铺路、营建城池的水准,远超工部官员;
    还有的人,钻研天文地理、航海秘术,能摸清天地变化、远洋航线;
    更有医者,走遍民间,积累无数偏方医术,能治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
    “这些人,都是我要找的科学院人才,
    他们不需要等新学培养,本身就有一身真本事,只是被世俗偏见埋没,没有一个施展才华的地方。
    我现在筹建科学院,就是要搭建一个平台,把这些散落民间的高手全都收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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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们不用再被轻视,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专心致志钻研技艺。”
    “他们的存在,能立刻让科学院运转起来,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改良农具、打造新式器械、完善水利、提升军备,
    这些事,都能立刻落地,立刻惠及百姓、强盛大明,而不是空等十几年,等著新学慢慢培养人才。”
    朱瑞璋顿了顿,看著神色恍然的朱標,继续说道:
    “再者,科学院先行一步,做出实绩,也能给天下人一个直观的认知,让他们看到格物之学不是奇技淫巧,而是能真正强国富民的学问。
    等科学院的成果摆在眼前,再推行新学,阻力会小上无数倍,天下百姓、读书人,才会真正信服,才愿意去学新学。”
    “若是先推新学,空口白牙说新学有用,没有任何实绩支撑,
    只会被天下儒生当成笑柄,被骂作离经叛道,改革还没开始,就会彻底失败。”
    “所以,科学院和新学,看似关联紧密,实则是两步棋,
    科学院是先手,是破局的关键,先立住根基,做出成绩,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新学是后手,是长远大计,为大明培养源源不断的人才,
    二者先后有序,缺一不可,绝不能顛倒。”
    朱標坐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原本心中的疑惑、顾虑,在这一刻缓缓烟消云散。
    他自幼受儒学薰陶,行事讲究稳妥周全,一开始只觉得朱瑞璋推行新学、筹建科学院太过激进,
    如今听完这番细致入微的剖析,才彻底明白其中的深谋远虑。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个决策都兼顾当下与长远,
    既解决了眼前无人可用的困境,又为大明未来的人才储备铺好了路,
    还能巧妙化解推行新学的阻力,当真是思虑周全,无懈可击。
    朱標站起身,对著朱瑞璋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敬佩:
    “王叔高瞻远瞩,侄儿自愧不如,经您这么一说,侄儿彻底明白了,之前是我思虑浅薄,只看到了表面,没看透其中的深意。”
    朱瑞璋笑著抬手虚扶一下他:“你性子仁厚,行事稳妥,考虑问题周全,这是你的优点,
    毕竟这种顛覆千年规矩的事,换做任何人,都会有疑虑。
    日后我推行新学、筹建科学院,少不得还要藉助你东宫的力量,有你在朝中帮衬,我也能省心不少。”
    朱標连忙正色道:“王叔放心,此事关乎大明千秋万代,我定然会全力支持王叔。
    父皇已然认可此事,我身为太子,理应为大明、为百姓,助力王叔完成这番大业。”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瑞璋笑著点头。
    二人又探討了一些新学课程设置、科学院人才遴选的细节,一直聊到傍晚时分,朱標才起身告辞,返回东宫。
    朱標前脚刚踏出秦王府前厅,后脚张威就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无奈,
    躬身对著朱瑞璋稟报导:“王爷,四皇子殿下来了,正在府门外等候,您看……”
    这话一入耳,朱瑞璋刚端起来的茶杯顿在半空,嘴角狠狠一抽,心里那股无语劲儿直接翻上了天,
    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誹:这哥俩是商量好的?还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一个刚走,另一个立马就接上,走马灯似的轮番上门,合著今天他这秦王府,成了皇子专属议事堂了?
    他是真没辙,朱標是太子,是他亲侄子,恭敬懂事,过来请教正事,他总不能赶人;
    这朱棣更是亲侄儿,老朱膝下出了名的混不吝,从小就皮得上房揭瓦,
    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黏他黏得紧,有事没事就往秦王府钻,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
    就算他想撵,都撵不走。
    朱瑞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嫌弃:
    “知道了知道了,把人领进来吧,真是躲都躲不掉。”
    张威强忍著嘴角的笑意,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就去府门外接引朱棣。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身著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几分英气,又藏著几分痞气的少年人大步走了进来,
    不是四皇子朱小四还是谁?
    朱棣一进前厅,眼睛就直勾勾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朱瑞璋,脸上立马堆起一脸憨厚又討好的笑容,
    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嘴里还脆生生地喊道:
    “侄儿朱棣,见过王叔!”
    看著他这副故作乖巧的模样,朱瑞璋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翻了个白眼,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这才斜睨著他,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调侃:
    “我说朱小四,你跟你大哥是约好了掐著点来的吧?
    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怎么,怕我这秦王府的好茶喝不著,特意赶过来蹭茶?”
    朱棣闻言,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装傻充愣道:
    “王叔,瞧您说的,我哪能跟大哥约好啊,我压根就不知道大哥来过。
    我就是心里惦记您,特意过来看看您,顺便跟您说说话。”
    他嘴上说得坦荡,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
    看到桌上还没撤下去的两套茶杯,心里立马就明白了,敢情太子大哥真的刚走,自己这是赶了个正著
    朱瑞璋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也懒得拆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没好气地道:
    “行了,別在那儿装模作样了,坐吧。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跟我绕弯子,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从小到大都这样,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