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大人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他们还是快步跑到院子里一瞧,好傢伙,还真是牛妞!
    牛妞站在院子中间,头髮上沾著稻草,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乾得起皮,整个人又邋遢又狼狈,但活生生地站在那儿!
    其实是,牛妞睡著睡著,闻到早饭的香味了。
    昨天下午她回到家,锁好院门就往狗窝里一钻,被野猪追著跑了大半个山头,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睡得沉,李秀兰回来她压根没听见。
    而且,李秀兰晚上回来,压根没往狗窝那边去。后来知道牛妞不见了,更是没心思看狗窝了。
    再加上牛妞昨晚有点低烧,又冷又怕的,人就迷迷糊糊的,睡得更死了,连梦都没做一个,愣是一觉从昨天傍晚睡到了今天大清早。
    本来就跑累了,还没吃晚饭,牛妞肚子饿得直打鼓。
    这会儿灶房里的粥香,红薯香,咸菜香,一股脑儿地飘过来,钻进狗窝,钻进牛妞的鼻子里。
    她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肚子又叫了一声。
    闻著早饭的香味,牛妞实在饿得不行了,这才从狗窝里爬出来。
    李秀兰腿一软,扶著门框才没倒下去。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闺女?你……你怎么在这?”
    牛妞揉了揉眼睛,一脸无辜:“我一直在家啊。昨天我跑回来,屋里进不去,就睡狗窝了。娘,我饿了,我要喝粥……”
    李秀兰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腿一软就蹲了下去,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张铁军眼眶红红的,两步衝过去,一把把牛妞从地上捞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闺女乱糟糟的头髮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牛妞被她爹勒得喘不过气来,小手拍著他的背:“爹,你咋了?鬆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
    张铁军这才鬆了点,但还是不肯撒手。
    白枝枝听见外面的动静就醒了,从屋里跑出来,看著牛妞,嘴巴一张,大哭起来,边哭边喊:“牛妞!你嚇死我了!我以为你被野猪吃了!”
    牛妞从张铁军怀里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看著白枝枝,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哭的李秀兰,再看看站在一旁眼圈发红的李伟,最后低头看了看抱著自己不撒手的爹,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咋了?我不就是在狗窝里睡了个觉吗?你们咋都哭了?”牛妞一脸无辜。
    李秀兰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在牛妞胳膊上拧了一把。不重,但牛妞还是哎哟了一声。
    李秀兰又哭又笑,声音发颤:“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家里人都快急疯了?全村的人找了你一晚上!你倒好,在狗窝里睡大觉!”
    牛妞被拧得齜牙咧嘴,但听到全村人找了一晚上,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累了嘛……”
    张铁军终於鬆开她,蹲下来,认真地看著她,眼眶还红著,声音沙哑:“闺女,你往后不许一个人上山了,听见没有?”
    牛妞乖乖点头,这回是真老实了。
    李秀兰拉著牛妞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赶紧把她往屋里拽:“先进来!发烧了!赶紧喝粥喝完吃药!”
    牛妞被她娘拽著往屋里走,还不忘回头冲白枝枝笑了一下:“枝枝,你別哭了,我没事,就是饿了,你吃了没?咱俩一块吃!”
    白枝枝抹著眼泪,吸著鼻子,使劲点头,也跟著跑进屋。
    牛牛站在院子里,看著一群人进了屋,没人管它了,它打了个哈欠,又钻回狗窝继续睡了。
    今天这窝里没人抢,暖和多了。
    牛妞还发著烧,小脸红扑扑的,两口子哪儿还顾得上揍她,赶紧给她收拾乾净,又灌了一碗热粥,盯著她把药吃了。
    牛妞苦得直咧嘴,灌了半碗糖水才压下去。
    李秀兰收拾著碗筷,忽然想起一件事,手里顿了顿:“闺女,昨天我回来,咋看见院门锁著呢?我还以为你没回来……”
    说起这个锁门的事,牛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怕自己睡著了从里面把门关上,爹娘进不来,所以特意从外面锁上,这样大人用钥匙就能开,不用喊醒自己。
    结果李秀兰他们压根不知道,牛妞居然在家睡了一整晚!
    李秀兰听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牛妞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了。这回聪明过头了,等病好了,怕是少不了一顿打。
    白枝枝拉著牛妞的手,心有余悸地问:“牛妞,那你看见野猪没?”
    牛妞点头,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看见了,这么大一只,黑乎乎的,还长著獠牙!它追著我跑,还好我跑得快,钻进林子里,它钻不进来,我就爬上一棵大树,它转了两圈就走了。”
    她轻描淡写,可把三个大人嚇得不轻。
    李伟听完,脸都白了,后怕得直搓手:“牛妞啊,下回可別一个人跑山上了啊,大家都很担心你呢!你姥姥差点没急晕过去。”
    牛妞抬起头,果然看见她娘在掉眼泪。她伸手帮李秀兰擦了擦,小手热乎乎的,咧嘴笑了:“娘,別哭了,我以后不乱跑了,真的。”
    李秀兰握住她的小手,点了点头,声音哑哑的:“说话算话。”
    牛妞使劲点头,一脸认真:“算话!骗你是小狗!”
    张铁军在旁边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昨晚睡狗窝里,早就已经是了。”
    牛妞瞪了她爹一眼,气鼓鼓的,张嘴想懟回去,可终究是病著,脑子转不动,又有些晕乎乎的了。
    她靠在李秀兰身上,眼皮开始打架,但还强撑著,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努力睁开眼:“大舅舅,陷阱里的野鸡,你们抓了没?可別让它跑了……”
    李秀兰没好气地说:“还惦记著野鸡呢!赶紧睡觉!”
    李伟在一旁笑了,这丫头,命都差点没了,还想著吃。
    他赶紧说:“牛妞放心,大舅舅等会儿回去就去看看,野鸡跑不了,抓到了给你留著!”
    牛妞这才放心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著了。
    白枝枝昨晚也没睡好,一直做噩梦,小脸青白青白的,这会儿挨著牛妞,也爬上了炕。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一会儿也睡过去了。
    李秀兰给她们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出去。
    张铁军先去爹娘那边说了一声,又赶紧去上班了。
    张老头和刘玉芬听说牛妞找回来了,又惊又喜,顾不上吃早饭,顛顛地跑过来。
    一进门,老两口轻手轻脚地进屋看了一眼,牛妞在炕上睡得正香,白枝枝搂著她的胳膊,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张老头退出来,坐在堂屋里,慢慢地说:“老三家的,牛妞这回捡回一条命,也是多亏了这条狗。要不是那狗窝暖和,昨晚那大雪,一个孩子在外面睡一宿,早该冻没了。”
    李秀兰听著,心里一阵后怕,眼眶又红了。野猪没把闺女咋样,可真要是冻了一夜……她不敢想。
    张老头想了想,继续说:“这样吧,让牛妞认这狗当狗哥吧。以后都能护著她,逢年过节拜一拜,要不是她狗哥,孩子早就没命了。”
    张老头早上那会甚至都觉得应该准备后事了,没想到牛妞命大,没事。
    李秀兰愣了一下,觉得有些荒唐,可不忍心拒绝。爹说得对,牛妞这条命,確实有牛牛的功劳。
    她点了头:“行,爹,我知道了。”
    牛妞不知道自己就睡一觉的工夫,就多了个狗哥。
    牛牛也不知道,自己睡醒后地位一下子涨了这么高,它还趴在狗窝里打盹呢,留著哈喇子,梦里全是肉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