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要杀年猪了,这可是过年头一桩大事。
    张铁军和李秀兰都得上班,家里就派牛妞去分猪肉。
    其实他们家今年工分不多,年底分红没多少,估计也分不了几斤。
    村里的猪肉分完一般都不剩,想多买也没处买。
    李秀兰早就打算好了,哪天供销社有猪肉卖,再买点回来,这样过年也能吃好点。
    牛妞一大早就爬起来了。
    今天可是村里最热闹的一天,杀年猪啊!动静大得很,猪叫声能传出去二里地。
    她麻利地穿好衣服,洗了脸,拿上家里那个搪瓷盆就往外跑。
    路上遇见王翠花和刘红花两老姐妹,王翠花一把拉住牛妞:“快走快走,得赶紧去排队!”
    牛妞被拽得踉蹌了一下,赶紧小跑跟著。
    其实走快走慢,还是得按工分多少排队。工分多的排前头,工分少的排后头,跟来早来晚没啥关係。
    果然,到了大队部,队已经排得老长了。
    牛妞踮起脚尖一看,前头全是村里工分多的大户人家,一个个盆子都比她的大。
    她乖乖排到队伍最后头,心里有些懊恼,早知道不这么早来了,居然排在最后头!
    排在牛妞前头的是刘娟。她也没多少工分,主要是这几个月怀孕了,都在偷懒,能不下地就不下地。
    周来运和他之前的媳妇倒是有不少工分,不过那是归周家的。
    周来运都给人家上门去了,周婆子没让他把工分带走,所以两口子现在就靠刘娟这点工分过日子。
    好在刘娟之前的男人留下了不少钱,够她花的。但刘娟精明得很,没告诉周来运,所以谁也不知道她有钱。
    周来运最近苦哈哈地去挖水渠挣工分,累得跟条狗似的。
    牛妞看著刘娟整个人都臃肿了一圈,心里感嘆,刘娟婶子家的伙食可真好啊!一回比一回胖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牛妞等得腿都酸了。她乾脆蹲下来,把盆扣在地上,坐在上头打瞌睡。
    冬天的太阳懒洋洋地照著,晒得人昏昏欲睡。
    等牛妞被刘娟喊醒,才发现自己都睡一觉了。她揉揉眼睛,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往前一看,快到她了!
    轮到牛妞的时候,分肉的屠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帐本,直接拿起最后一小块肉,往她盆里一扔。
    牛妞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凌乱了。巴掌大的一块肉,全是瘦肉,还没她手掌大。
    才这么点?都不够塞牙缝咧!
    屠夫见她愣著,打趣道:“咋啦?还不走,等开饭呢?”
    牛妞回过神来,赶紧端起盆,把肉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看见她家就这么点。
    她低著头,脚步飞快地往家走,一路上遇见熟人也不打招呼,怕丟脸。
    到了家,她把盆往灶台上一放,长长地嘆了口气。
    牛妞看著那块孤零零的肉,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爹娘。她牛妞这么能干,居然没能让家里吃上大块的肥肉,真是白混了。
    牛妞蹲在灶房门口,越想越不甘心。就那巴掌大一块肉,过年够干啥的?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跑去把院门关紧,进了堂屋又把堂屋的门关紧,回到自己房间,再把自己那屋的门关紧。
    三道门,严严实实的。
    牛妞终於放心了,从墙角地下摸出藏的钱,再爬上炕打开。
    大家的钱都是单独放的,还记帐了。招娣的钱她已经拿出去了,她从来没认真数过自己的那份,今天可得好好数数。
    她把钱一张一张铺在炕上,毛票归毛票,块票归块票,分门別类。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四十七块三毛!
    牛妞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她牛妞,居然有这么多钱了!
    全村最富的小孩,非她莫属了!
    她压住激动的心情,从里头抽出五块钱,打算拿去买肉。
    自己都辛苦一年了,大过年的可不得吃点好的嘛!
    其他的重新叠好,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重新塞回去,还拍了拍地面,看不出痕跡了,才放心。
    可拿著那五块钱,牛妞又犯愁了,她没有肉票啊!
    她想起之前她爹没有糖票,带她去那个黑黢黢的小巷子里买大白兔奶糖的事。那个地方,是不是也能买到肉?
    牛妞坐在炕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想了半天,又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那地方看著神神秘秘的,肯定不安全。她还是小孩呢,可不能去,万一被拍花子了都不知道咧!
    钱有了,票没有,肉还是买不著,不能给爹娘惊喜了。牛妞把钱攥在手心里,嘆了口气。
    晚上李秀兰和张铁军下班回来,牛妞把五块钱往桌上一拍,豪气万丈地说:“爹,娘,你们拿去买肉!”
    两口子都愣住了。
    张铁军拿起钱看了看,又看了看牛妞,心想,闺女可真大手笔啊!五块钱,说拿就拿出来。
    李秀兰也挺好奇的,闺女究竟还有多少钱啊?不过这丫头精得很,问了也不会说。
    过两天就是除夕了。
    李秀兰今天打听了,年前供销社不会再来猪肉卖了。终究是个小小的公社,有啥紧俏货都难到这边。
    她把家里的肉票翻出来,往桌上一拍:“闺女,明天一早你跟你爹去县城。你去供销社排队,买猪肉!公社上没有,县城的有!”
    牛妞一把抓过肉票,又把自己的五块钱拿回去:“娘,五块钱够不?”
    李秀兰笑著点头:“够了够了,咱们家有肉票,平时想吃再买,现在买够过年这段时间的就行了。”
    牛妞这才放心了,把肉票和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內兜里,拍了拍,又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张铁军看她那副小財迷样,忍不住笑:“行了,別拍了,再拍把钱拍碎了。”
    牛妞瞪他一眼:“爹,你懂啥?这钱可不是这么好挣的,要是丟了我找谁哭去?”
    张铁军连忙认错:“闺女说得对,那爹以后也多拍几下。”
    牛妞瞥了她爹一眼:“爹,你那几分钱就不用拍了,这么点儿,丟了几天都发现不了。”
    张铁军:“……”咋这么气人呢!
    牛妞心里已经开始计划了,明天到了县城,买完肉,要不要顺便去看看枝枝呢?好几天没见了,怪想的。
    不过,得先把肉买好再说。肉是大事,玩是小事,她牛妞分得清轻重。
    吃完晚饭,牛妞破天荒地没去瞎玩,早早洗了脚上炕睡觉。
    明天可得早起跟她爹去县城买猪肉呢,可不能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