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妞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供销社，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坐下来，等她爹来接。
供销社的猪肉没多会儿就卖光了，后头排队的人啥也没捞著，路过看见牛妞手里的那一大块，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懊悔。
要是他们也像这丫头一样不怕得罪人，这会儿不也提著肉回家了？
可那人是水果罐头副厂长的儿子，平时就不太讲理。
他爹是个笑面狐狸，看著笑呵呵的，其实谁得罪他，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假公济私，找机会报復回来。
所以刚才大家都不想得罪人，反正这人插个队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牛妞被看得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猪肉，確实太扎眼了。
她又折回供销社，笑嘻嘻地对柜檯里的小姑娘说：“姐姐，能给几张旧报纸不？我怕肉把棉袄弄脏了。”
售货员小姑娘刚才看见了她插队的英勇事跡，小声说：“小妹妹，你刚刚可真勇敢！”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她包了好几层旧报纸。
牛妞呵呵一笑，摆摆手：“谢谢姐姐！我就是看不惯插队的。”说完抱著报纸包，又回到墙角坐著。
天冷，猪肉都快冻住了，坏不了。牛妞把报纸包放在脚边，缩著脖子等她爹。
冬天的风一阵一阵地刮，牛妞把棉袄裹紧，两只手揣进袖筒，像极了村里爱嘮嗑的小老太太。
她等得无聊，路上又睡够了，便自个儿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玩。
正跳得起劲，余光瞥见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走过来，旁边还跟著个小丫头。
牛妞定睛一看，哎呀一声，抱著报纸包跑上前：“小花伯娘，咋是你呀？”
来人正是周来运的前妻陈小花。
陈小花也没想到会在县城碰见牛妞。
之前听她娘说，周婆子一家去闹的时候，牛妞还帮忙说了话呢。
她笑盈盈地问：“哎哟，牛妞，你咋一个人在这呢？”
牛妞拍了拍怀里的报纸包：“我来买猪肉呢！我爹上班去了，中午来接我。”
她上下打量陈小花，人比在村里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脸圆润了，怀里抱著个奶娃娃，旁边跟著的是她闺女。
陈小花心领神会。牛妞家爹娘都上班了，在村里分不到啥猪肉，来买也正常。
她是来买盐的，没想到这么巧。
她让闺女跟牛妞玩会儿，自己进去供销社。
小姑娘比以前大方多了，笑眯眯地凑过来：“牛妞，我现在叫刘多宝了。”
多宝七岁了，以前怯生生的，根本不敢跟其他人说话，更別提玩耍了。
牛妞看著她变化挺大的，替她开心：“多宝，这名字真好听！”
都是孩子，又是认识的，很快就玩到一块去了。
两个小丫头蹲在墙角，嘰嘰喳喳地聊了起来。多宝说她现在有了新爹，新爹对她可好了，还给她买了新棉袄。
牛妞低头一看，果然是新的，蓝底碎花，比村里孩子穿的好看多了。
多宝说著说著，不小心漏了一句：“我娘抱著弟弟进去的，弟弟可胖了，每天只会吃和睡……”
牛妞愣了一下，弟弟？
陈小花几个月前在娘家生的时候，不是说又是闺女吗？
她心里转了几个弯，很快就明白了，肯定是故意说成闺女的，怕周家来抢孩子。
陈小花买完盐出来，邀牛妞去家里坐坐，暖和暖和。
牛妞也觉得在外面冷，可她不认识去白枝枝家的路，也不敢打听，怕她爹找不著她该哭了。
牛妞不想去打扰人家，便摇头：“不啦，谢谢小花伯娘，我得等我爹。”
陈小花没勉强，叮嘱她別乱跑，带著两个孩子走了。
多宝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冲牛妞挥手：“牛妞，下回见！”
牛妞也挥手，等她们走远了，又坐回墙角。
她可太震惊了，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小花伯娘生的居然是儿子，周婆婆要是知道了，不得气吐血？
不过她才不告诉周婆婆呢！那老婆子整天没事找事，活该被骗。
再说了，又不是她做的媒，她才不多管閒事呢！
牛妞又等了好一会儿，终於等到她爹中午下班了。
张铁军一下班就踩著自行车飞快地往这边赶，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来晚了闺女不在了，县城这么大，到时候他上哪儿找人？
怕是只有哭的份儿了！
牛妞老远就看见她爹，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起来招手：“爹！你终於下班啦！我都快无聊死了！”
张铁军把车停稳，喘著粗气点头：“对，我一下班就赶来了，爹好不好？”
牛妞摇头晃脑：“好！”
张铁军：“……”这倒霉闺女！夸他一句能咋的？
他赶紧转移话题：“买到猪肉了没？”
牛妞拍了拍怀里的报纸包，得意洋洋：“爹，我出马，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张铁军接过来掂了掂，嘿，还真不少，估计五斤往上。
他把小板凳也接过来放好，招呼牛妞：“闺女，快上车，爹带你去吃饭！”
张铁军早就托同事帮忙打了饭，这会儿带著牛妞直接进食堂。
牛妞一坐下，就看见餐盘上有红烧肉，白菜燉豆腐，大白米饭，比家里平时吃的强多了。
她嘴甜得很，冲旁边那位帮忙打饭的叔叔笑：“谢谢叔叔！你人可真好咧！要不然我都吃不上饭了！”
同事看著张铁军有这么一个可爱的闺女，羡慕得很。
平时大家都以为老张吹牛呢，没想到闺女是真的又可爱又会来事！他笑呵呵地摆手：“不谢不谢，快吃吧。”
牛妞边吃边感慨：“爹，难怪你之前要在食堂吃，这伙食比家里的好咧！”
张铁军生怕闺女觉得自己在享福，赶紧解释：“闺女，也就给你吃才打这么好的饭菜，爹以前可捨不得吃这么好！”
这確实是实话，哪家好人天天打肉菜啊？一个月吃一回就不错了。
牛妞勉强信了她爹的话，埋头扒饭，把餐盘里的饭菜消灭得乾乾净净，最后摸著圆滚滚的小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爹，你送我去枝枝家吧！下午再来接我！”牛妞可不想再蹲墙角了。
张铁军点头。他早上上班都提心弔胆的，生怕牛妞等烦了自己跑了。
虽然闺女確实有这本事，可当爹的不放心啊！现在送去枝枝家，至少有人陪著，他也安心。
自行车拐过几条街，往白枝枝姥姥家方向骑。
冬天的风呼呼的，牛妞搂著她爹的腰，东张西望。
忽然，她眼睛一眯，拍了拍她爹的肚子：“爹，跟上那个人！”
张铁军顺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路边有个壮汉，穿著大棉袄，缩头缩脑的，正是早上插队那个。
他正鬼鬼祟祟地往一条小巷子里钻，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像要去干坏事。
张铁军认出这人，皱了皱眉：“闺女，你跟著我们副厂长的儿子干啥？”
牛妞震惊了：“啥？副厂长的儿子？”难怪呢，大家都不敢得罪他！
她气呼呼地把早上插队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来劲，“爹，你是没看见，他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周围没一个人敢吭声！”
张铁军听完，又是骄傲又是后怕，忍不住叮嘱：“下回可別这样了，万一他真动手呢？”
牛妞急著打断：“爹，別说这么多了，快跟上！他鬼鬼祟祟的，肯定去干坏事了！”
供销社的猪肉没多会儿就卖光了，后头排队的人啥也没捞著，路过看见牛妞手里的那一大块，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懊悔。
要是他们也像这丫头一样不怕得罪人，这会儿不也提著肉回家了？
可那人是水果罐头副厂长的儿子，平时就不太讲理。
他爹是个笑面狐狸，看著笑呵呵的，其实谁得罪他，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假公济私，找机会报復回来。
所以刚才大家都不想得罪人，反正这人插个队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牛妞被看得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猪肉，確实太扎眼了。
她又折回供销社，笑嘻嘻地对柜檯里的小姑娘说：“姐姐，能给几张旧报纸不？我怕肉把棉袄弄脏了。”
售货员小姑娘刚才看见了她插队的英勇事跡，小声说：“小妹妹，你刚刚可真勇敢！”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她包了好几层旧报纸。
牛妞呵呵一笑，摆摆手：“谢谢姐姐！我就是看不惯插队的。”说完抱著报纸包，又回到墙角坐著。
天冷，猪肉都快冻住了，坏不了。牛妞把报纸包放在脚边，缩著脖子等她爹。
冬天的风一阵一阵地刮，牛妞把棉袄裹紧，两只手揣进袖筒，像极了村里爱嘮嗑的小老太太。
她等得无聊，路上又睡够了，便自个儿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玩。
正跳得起劲，余光瞥见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走过来，旁边还跟著个小丫头。
牛妞定睛一看，哎呀一声，抱著报纸包跑上前：“小花伯娘，咋是你呀？”
来人正是周来运的前妻陈小花。
陈小花也没想到会在县城碰见牛妞。
之前听她娘说，周婆子一家去闹的时候，牛妞还帮忙说了话呢。
她笑盈盈地问：“哎哟，牛妞，你咋一个人在这呢？”
牛妞拍了拍怀里的报纸包：“我来买猪肉呢！我爹上班去了，中午来接我。”
她上下打量陈小花，人比在村里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脸圆润了，怀里抱著个奶娃娃，旁边跟著的是她闺女。
陈小花心领神会。牛妞家爹娘都上班了，在村里分不到啥猪肉，来买也正常。
她是来买盐的，没想到这么巧。
她让闺女跟牛妞玩会儿，自己进去供销社。
小姑娘比以前大方多了，笑眯眯地凑过来：“牛妞，我现在叫刘多宝了。”
多宝七岁了，以前怯生生的，根本不敢跟其他人说话，更別提玩耍了。
牛妞看著她变化挺大的，替她开心：“多宝，这名字真好听！”
都是孩子，又是认识的，很快就玩到一块去了。
两个小丫头蹲在墙角，嘰嘰喳喳地聊了起来。多宝说她现在有了新爹，新爹对她可好了，还给她买了新棉袄。
牛妞低头一看，果然是新的，蓝底碎花，比村里孩子穿的好看多了。
多宝说著说著，不小心漏了一句：“我娘抱著弟弟进去的，弟弟可胖了，每天只会吃和睡……”
牛妞愣了一下，弟弟？
陈小花几个月前在娘家生的时候，不是说又是闺女吗？
她心里转了几个弯，很快就明白了，肯定是故意说成闺女的，怕周家来抢孩子。
陈小花买完盐出来，邀牛妞去家里坐坐，暖和暖和。
牛妞也觉得在外面冷，可她不认识去白枝枝家的路，也不敢打听，怕她爹找不著她该哭了。
牛妞不想去打扰人家，便摇头：“不啦，谢谢小花伯娘，我得等我爹。”
陈小花没勉强，叮嘱她別乱跑，带著两个孩子走了。
多宝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冲牛妞挥手：“牛妞，下回见！”
牛妞也挥手，等她们走远了，又坐回墙角。
她可太震惊了，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小花伯娘生的居然是儿子，周婆婆要是知道了，不得气吐血？
不过她才不告诉周婆婆呢！那老婆子整天没事找事，活该被骗。
再说了，又不是她做的媒，她才不多管閒事呢！
牛妞又等了好一会儿，终於等到她爹中午下班了。
张铁军一下班就踩著自行车飞快地往这边赶，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来晚了闺女不在了，县城这么大，到时候他上哪儿找人？
怕是只有哭的份儿了！
牛妞老远就看见她爹，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起来招手：“爹！你终於下班啦！我都快无聊死了！”
张铁军把车停稳，喘著粗气点头：“对，我一下班就赶来了，爹好不好？”
牛妞摇头晃脑：“好！”
张铁军：“……”这倒霉闺女！夸他一句能咋的？
他赶紧转移话题：“买到猪肉了没？”
牛妞拍了拍怀里的报纸包，得意洋洋：“爹，我出马，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张铁军接过来掂了掂，嘿，还真不少，估计五斤往上。
他把小板凳也接过来放好，招呼牛妞：“闺女，快上车，爹带你去吃饭！”
张铁军早就托同事帮忙打了饭，这会儿带著牛妞直接进食堂。
牛妞一坐下，就看见餐盘上有红烧肉，白菜燉豆腐，大白米饭，比家里平时吃的强多了。
她嘴甜得很，冲旁边那位帮忙打饭的叔叔笑：“谢谢叔叔！你人可真好咧！要不然我都吃不上饭了！”
同事看著张铁军有这么一个可爱的闺女，羡慕得很。
平时大家都以为老张吹牛呢，没想到闺女是真的又可爱又会来事！他笑呵呵地摆手：“不谢不谢，快吃吧。”
牛妞边吃边感慨：“爹，难怪你之前要在食堂吃，这伙食比家里的好咧！”
张铁军生怕闺女觉得自己在享福，赶紧解释：“闺女，也就给你吃才打这么好的饭菜，爹以前可捨不得吃这么好！”
这確实是实话，哪家好人天天打肉菜啊？一个月吃一回就不错了。
牛妞勉强信了她爹的话，埋头扒饭，把餐盘里的饭菜消灭得乾乾净净，最后摸著圆滚滚的小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爹，你送我去枝枝家吧！下午再来接我！”牛妞可不想再蹲墙角了。
张铁军点头。他早上上班都提心弔胆的，生怕牛妞等烦了自己跑了。
虽然闺女確实有这本事，可当爹的不放心啊！现在送去枝枝家，至少有人陪著，他也安心。
自行车拐过几条街，往白枝枝姥姥家方向骑。
冬天的风呼呼的，牛妞搂著她爹的腰，东张西望。
忽然，她眼睛一眯，拍了拍她爹的肚子：“爹，跟上那个人！”
张铁军顺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路边有个壮汉，穿著大棉袄，缩头缩脑的，正是早上插队那个。
他正鬼鬼祟祟地往一条小巷子里钻，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像要去干坏事。
张铁军认出这人，皱了皱眉：“闺女，你跟著我们副厂长的儿子干啥？”
牛妞震惊了：“啥？副厂长的儿子？”难怪呢，大家都不敢得罪他！
她气呼呼地把早上插队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来劲，“爹，你是没看见，他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周围没一个人敢吭声！”
张铁军听完，又是骄傲又是后怕，忍不住叮嘱：“下回可別这样了，万一他真动手呢？”
牛妞急著打断：“爹，別说这么多了，快跟上！他鬼鬼祟祟的，肯定去干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