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都被牛妞这话逗笑了。
    张铁军正好进来拿东西,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端住手里的盘子。
    居然敢这么对黄厂长说话!
    不过,他闺女这心眼子,確实多,谁都比不过,他也不得不服。
    黄成笑呵呵的,一点没恼:“牛妞,那黄伯伯確实还嫩著呢!”
    牛妞觉得自己安慰到黄成了,心里可高兴了。
    她牛妞真是机灵又热心肠,嘴上说话也厉害,一个人招待四个人,还绰绰有余。
    多多和狗玩了一会儿,发现牛牛居然从弟弟逆袭成了牛哥,十分震惊,脱口就问:“牛妞,那你现在是狗妹啦?”
    牛妞脸上的笑僵住了。虽然她確实是牛牛的妹妹,可她是人啊!
    她不乐意了,纠正道:“多多,我是人妹,不是狗妹!”
    吴玉珍对这倒霉儿子简直没眼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这嘴巴,跟你爹一个样,不会说话就別说话。”
    多多捂著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嘀咕:“我就是好奇嘛……”
    满满十几岁了,不像弟弟那么咋呼。
    刚刚大家在说话的时候,他跟大白兔玩得不亦乐乎,又是摸毛又是餵食,大白兔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窝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灶房里,李秀兰和张铁军忙活了好一阵,终於把午饭捣鼓出来了。
    红烧鱼,白菜燉豆腐,炒鸡蛋,乾菜炒五花肉,还有一碟花生米。
    菜不多,但分量足,热腾腾地端上桌,满屋子都是香味。
    “开饭啦!”牛妞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招呼大家入座。
    黄成一家吃得高兴,牛妞更高兴,这是真过年了,吃上这么好的饭菜!
    吃完饭,黄成一家不多逗留,得赶回去过除夕。
    李秀兰早就收拾了一只腊鸡和一大包干货,塞给吴玉珍:“自家做的,不值啥钱,带回去尝尝鲜。”
    吴玉珍推辞了两下,见推不掉,笑著收了:“秀兰,你可太客气了。”
    黄成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红包,蹲下来塞进牛妞手里:“牛妞,这是黄伯伯给你的过年钱,拿著买糖吃。”
    牛妞捏了捏,厚厚一沓,眼睛都亮了,嘴上却说:“黄伯伯,你太客气了,我都长大了,不用红包了……”话是这么说,手却没松。
    李秀兰哪能让孩子光收不给?她赶紧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塞给多多和满满。
    多多反应快,一把就接了,甜甜地喊了声:“谢谢秀兰婶婶!”
    满满动作慢了,红包被吴玉珍伸手接过,又塞回去给李秀兰:“孩子大了,不用给!”说完,还看了多多一眼。
    多多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红包还回去。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红包可不能收得这么快。
    大人们经过一番推脱,就差没打架了,才让各自的孩子拿到红包,孩子们这才鬆了口气。
    牛妞在旁边看得心累,生怕到手的红包飞了。
    送走黄成一家,李秀兰急忙问:“闺女,快瞧瞧你红包多少?娘看看那俩孩子的给得少不少。”
    她生怕自己给少了,面子上过不去。
    牛妞拆开红包,把里面的钱掏出来,数了数,才说:“娘,一共五块!”
    李秀兰鬆了口气,扭头问张铁军:“军哥,我给那俩孩子一人两块,会少不?”
    张铁军摇头,想了想说:“不少了。你要是给得比领导多,领导多没面子?少一块,刚刚好。”
    李秀兰点点头,觉得是这个理。
    牛妞听见爹娘的对话,小脑袋转了转,抽出一块钱,把剩下的四块递过去:“娘,那我拿一块钱就行,剩下的你收著。”
    李秀兰愣了一下,接过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家里还了姥姥家的债,確实没剩多少了,刚刚给红包还是一咬牙给的,没想到闺女这么贴心,居然把钱还回来了。
    她一把搂住牛妞,亲了亲她的额头:“闺女,你咋这么懂事呢?”
    不知不觉,闺女都长这么大了,过完年就七岁了。
    牛妞被她娘搂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著探出头:“娘,別亲了別亲了,我脸都让你亲禿嚕皮了!”
    李秀兰破涕为笑,鬆开她,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说啥呢。”
    牛妞得了自由,一溜烟跑到堂屋,蹲在那堆谢礼前,一样一样往外拿,嘴里还念念有词。
    六罐水果罐头,一罐麦乳精,一包红糖,还有花生糖,芝麻糖,酥饼,江米条,零零碎碎一大堆,摊了半张桌子。
    牛妞抱起那罐麦乳精,心里可高兴了,上回她就想让她爹给自己买一罐补补身体,可惜她爹没票,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买著。
    没想到黄伯伯又送了一罐!
    李秀兰从灶房出来,看见满桌子的东西,也嚇了一跳。
    她感觉自己刚才给的那只腊鸡和那些乾货,有点不够看了。
    可家里確实拿不出別的了,好在那些乾货是山里人的特產,城里人稀罕这个,也算拿得出手。
    牛妞大大方方地从谢礼堆里扒拉出四罐水果罐头,往桌上一摆:“爹,娘,今晚咱们和爷奶他们吃两罐,再拿两罐去姥姥家!”
    张铁军故意问:“那不是还有两罐吗?”
    牛妞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说:“那两罐我留著自个吃!”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她都打算好了,这回就不送人了,留著给自己补身体。
    李秀兰和张铁军对视一眼,都没意见。这些谢礼是闺女的,她想咋分就咋分。
    张铁军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牛妞满意了,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归拢好,该放柜子里的放柜子,该藏自己屋的藏自己屋。
    麦乳精被她单独拿出来,放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打算待会儿就开始喝。
    今年的年夜饭还是老规矩,各家做好的菜,端到牛妞家一块吃,新房子宽敞,人多热闹。
    张春霞来得最早,端著一盆燉好的酸菜白肉,身后跟著李兰和李荷。
    她把菜放好,袖子一擼就钻进灶房帮忙了。
    李兰和李荷跑去院里找牛妞玩,三个小丫头蹲在狗窝前,轮流摸大白兔的毛。
    没多会儿,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牛妞家今年出的菜多,肉也多,红烧肉,红烧鱼,炒腊肉,炒鸡蛋,再加上两盘水果罐头当凉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今年的年夜饭比去年的好,好太多了。
    肉多,油水足,连水果罐头都上了桌,村里人谁家有这排场?
    张老头坐到主位上,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难得没有说败家。
    刘玉芬也没像往年那样骂两口子不会过日子。
    反正他们现在有工作,能赚钱了,大手大脚就大手大脚吧。花的是自己的钱,她也懒得管了。
    李秀兰和张铁军都不是吝嗇的人,想著大过年的,今年家里盖了新房子,两人都有工作,值得庆祝。
    再说,家里的债还清了,以后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
    虽然现在手头还是紧巴巴的,可是没有债压著,心里就是舒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