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许安柠端著一碗刚燉好的鱼汤回到主臥。
    沈烬年背对著她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却透著一股难言的孤寂。
    他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夜色,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烬年,”许安柠把汤碗放在桌子上,走了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却紧绷的背上,“先喝点汤吧。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烬年没回头,只是抬手覆在她手背上,声音沙哑:“我没胃口。”
    许安柠转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憔悴的脸庞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很难受……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很苍白。可是,家里还需要你,孩子们需要爸爸,公司也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沈烬年任由她牵著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仰头看著天花板。
    “直到现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茫然的痛楚,“我也没办法相信,他就这么没了。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咋咋呼呼地推开门,嚷嚷著说,沈烬年你俩又在家腻歪……”
    许安柠紧挨著他坐下,双手包裹著他冰凉的大手。
    “烬年,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她声音温柔,像潺潺流水,试图抚平他心头的褶皱,“书上说,人类原本是由四条胳膊、四条腿、两张脸组成的完整存在,非常强大且幸福。但因为神担心人类的完整会妨碍对他们的崇拜,便残忍地將人一劈为二。从此,人类就在地球上痛苦地游荡,终其一生都在以爱之名,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沈烬年静静地听著,目光依旧空洞。
    “烁哥……”许安柠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我们不清楚他过去到底经歷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但听思齐他们说,那个叫时西蒽的女孩,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
    “他很幸运,在少年时就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可他又何其不幸,那么早就永远失去了她。这就像……好不容易拼凑完整的灵魂,又被生生撕裂开来。我们根本无法想像,这近二十年来,他独自一人守著那份残缺,究竟有多痛苦。他苦苦支撑了这么久……我想,他一定是真的撑不住了,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的。”
    沈烬年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鬢角。
    “重色轻友的傢伙……”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扯不出笑意,只有无尽的苦涩。
    许安柠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的眼泪,自己眼中也蓄满了泪水,却还是努力笑著说:“他以前也经常这么说你啊,说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兄弟。”
    沈烬年睁开眼,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样子,心中一痛,伸手將她紧紧揽入怀中。
    许安柠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沉重的心跳。
    “烁哥不在了,但他留下了小石榴。”许安柠在他怀里轻声说,“那孩子从小就没有妈妈,现在……又没了爸爸。烁哥的父母年纪也大了,白髮人送黑髮人,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以后,我们还要替烁哥照顾小石榴,好好疼他、爱他、护著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沈烬年收紧了手臂,下巴蹭著她的发顶:“柠柠,谢谢你……”
    许安柠又说:“南南和北北都大了,他们的房间要重新规划一下。我们在家里给小石榴也准备一个房间吧,布置成他喜欢的风格。以后他来北京了,我们家就是他的家。”
    “好,”沈烬年点头,“都听你的。”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许安柠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对了,刚才周姐打电话给我,说锦川哥两口子……好像今天又在家打起来了,闹得挺凶的。她说,世杰哥让我问问你,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沈烬年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淒凉的笑意:“这要是……烁子还在,早就风风火火地衝到我们家来,死活拉著我去劝架,还得顺走我一瓶酒。”
    可现在,那个最爱管閒事、最爱撮合调和的人,已经不在了。
    许安柠嘆了口气:“算了,他们俩那摊子烂事,剪不断理还乱。既然你不想管,那就不管了。先喝点汤吧,凉了就腥了。”
    沈烬年“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侧头看著许安柠,眼神里带著一种怀念的微光:“如果烁子在,听到你刚才讲的那个……人被劈成两半的故事,他一定会嬉皮笑脸地说——”
    沈烬年模仿著刘烁那吊儿郎当的语气:“『那照这么说,川儿那个傢伙,肯定是被神砍成了很多块,碎得拼都拼不起来,所以才这么能招桃花,也这么能惹祸!』”
    许安柠听著他蹩脚的模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著笑了出来。
    她知道,无论怎么安慰,那个名叫刘烁的空缺,在沈烬年心里,在他们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成了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
    他就好像每天必须要喝的水一样,平常到你觉得他永远都在,直到有一天水源枯竭,你才发现,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隨著他的离去而乾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