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朱元徒哼哼唧唧地从深林里走出来,猪嘴边带著圈新鲜的草碎露珠。
    “碰上了那老虎,嘿......”
    想到什么,他不禁一乐。
    脚步悠然地朝著洞府走去。
    三年来,经过他无数次的试探,对於这片山岭的情况他已基本熟悉。
    他的洞府所在,位於山脉的中心外围交界处,偏向人类村落的方向。
    以此为中心,方圆约十里,
    算是他相对稳固的“核心领地”。
    这里地势复杂,有溪涧提供稳定水源,有向阳坡地生长著肥美的根茎植物,也有密林和石缝可供它藏身。
    他杀死了几头试图在此定居的孤狼,山豹,確立了不容侵犯的地位。
    但核心领地之外,
    便是强敌环伺的危险区域。
    向东南方向,深入山脉约百里地,有一片林木相对稀疏的大山区。
    那里盘踞著一头斑斕猛虎。
    这猛虎,就是他幼时,见得下山食人的那只斑斕猛虎,对方算是这片山岭的山王,活动范围数百里不等。
    朱元徒只远远见过对方两次,一次是它在崖壁上巡视领地,一次是它拖著一头马鹿的尸体消失在山坳里。
    是这片山林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之一,独行,凶悍,领地意识极强。
    朱元徒避免踏入其经常活动的区域,也时刻警惕对方是否扩张领地。
    正北方向,越过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是一片云雾时常繚绕的山峰。
    那里是头大金雕的老窝。
    那並非是所谓寻常的金雕,而是一头翼展惊人,喙爪如鉤的大禽兽。
    朱元徒曾亲眼目睹它从云层中俯衝而下,巨禽振翅腾空时,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小片山林,是空中霸主。
    对方的捕猎范围极广,丝毫不逊色於那头猛虎,但极少涉足他这里。
    不过,它的存在,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朱元徒即使在领地內活动,也会儘量避开过於开阔的地带。
    西北方的连绵丘陵和杂木林,
    则是狼群的天下。
    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族群,至少有二三十头,由头雄壮的头狼率领。
    它们狡猾且擅长团队协作。
    朱元徒与它们有不愉快的接触。
    一次是冬季食物较为匱乏时,狼群试图围猎落单的他,被他仗著皮糙肉厚和爆发力,硬生生地撞死两头。
    另一次则是他试图接近狼群领地边缘的盐碱地,遭到了狼群的围攻。
    朱元徒一般会避免与整支狼群正面衝突,但若是在自己领地內遭遇小股游荡的狼,他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展示獠牙,留下尸体作为警告。
    除此之外,
    对於山林里其他的威胁,朱元徒则知之甚少,毕竟不与他领地接轨。
    不过,数年前那个恐惧巨大的爪印,似乎自那后再没有出现过,他仍旧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夜色已浓,
    星月洒下斑驳的清辉。
    朱元徒结束巡视,
    回到了自家的洞府。
    挤过狭窄的入口,绕过拐角,乾燥而略带松脂清香的空气將他包裹。
    岩壁在三年间变得“面目全非”。
    整整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上,从一人多高的位置开始,向下直到接近地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正”
    每一道,都是他用日益锋利的獠牙,抵著岩石,一下下地划出来的。
    一千二百多日。
    每日,无论捕猎是否顺利,无论是否遭遇危险,无论晴雨风雪,他都会在夜深人静时面对岩壁刻下划痕。
    他调整呼吸,试图感应、吞吐那虚无縹緲的“日月精华”或“天地灵气”。
    他试过对著“天窗”射入的朝阳紫气深深吸气;试过在月圆之夜,对著那轮玉盘长时间地“吞服”月华;甚至试过在雷雨交加时,於洞口感受那狂暴的自然之威,试图引动体內气机。
    结果,无一例外。
    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没有小说里描述的“气感”,没有传说中灵气入体的清凉或温热,更没有凝结出那所谓的“內丹”或是“妖力”。
    好在,自己胃里的热流,纵使比不得吐纳修行那般神奇,但却是真真切切地让自己长得无比的魁梧雄壮。
    朱元徒走到岩壁前,那巨大的头颅几乎要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跡。
    他圆眼睛在昏暗中映著微光,缓缓扫过这片凝聚了三年执著与徒劳。
    “或许……光靠这样对著空气。对著日月进行“吐纳”,根本就是错的?”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这个念头,
    在他心中盘旋了无数次。
    只是从前总是不愿承认。
    这个世界,
    或许有“精怪”,有强大的“妖”。
    那巨大的爪印,就是明证。
    但它们的强大,恐怕並非源於这种小说中似是而非存在的“呼吸法”。
    可能是更古老的血脉传承,可能是吞噬了某种天材地宝,可能是截然不同且属於这个世界的独特法则……
    而自己这头猪,竟然妄图凭藉前世的知识和臆想,復刻出修炼之路。
    可笑,可笑。
    “哼哧……”
    他低低地喷出一股鼻息,带著些许自嘲,更多的是沉淀下来的冷静。
    这三年来每日每夜持之以恆的修行,早已经磨灭掉了他全部的躁动。
    现在,只是將修行当做习惯。
    朱元徒转过身,
    不再看那面写满“失败”的岩壁。
    他走到水洼边,喝了几口沁凉的渗水,然后回到草窝,趴伏了下来。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白兔捣药成,闻言.....”
    朱元徒颓丧地將头耸搭在地上,凝望著上方洞口处凝炼如雾的月光。
    “若是这传说中的修炼无用的话,那或许我肚子里那股神奇的热流,就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修行”的窍门。”
    “那唯一的修行,或许就是炼.....”
    “炼化血肉精元.....”
    他思索良久,得出这么个猜测。
    “也许,待我炼化足够的血肉精元后,便能迈入那种吐纳灵气的境界....”
    朱元徒目光变幻,仍没有放弃。
    他闭上眼睛,
    继续日復一日的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