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山林间流淌,距离那场惨烈的落鹰涧之战,已经过去数个月。
    朱元徒的生活,
    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
    每日晨起,巡视领地,训练猪群,囤积食物,偶尔与小兽们交涉。
    夜色降临时,
    他便会雷打不动地回到洞穴,面对那面写满“正”字的岩壁,调整呼吸,试图捕捉那虚无縹緲的“灵气”。
    然而,结果依旧。
    月光透过“天窗”洒下清辉,落在他庞大的黑色身躯上披上一层银纱。
    他能感觉到夜风的微凉,能听见洞穴深处水滴落入石凹的叮咚,能嗅到泥土乾草和族群隱隱传来的气息。
    但唯独,感觉不到“灵气”。
    “嗤啦——”
    獠牙划过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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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道崭新的刻痕刻上。
    岩壁上的“正”字,又多了一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沉默的碑林,记录他日復一日的坚持。
    朱元徒后退半步,
    在昏暗中凝视著这片碑林。
    他知道这条路或许走不通,但他更知道,如果放弃,那就意味著承认自己永远只是一头比较强壮的野兽。
    “哼哧……”
    “老朱我,有的是耐心。”
    他低哼一声,甩了甩头。
    走出洞穴,晨光熹微。
    数百头黑猪散布在坡地、溪边、林缘,或啃食嫩草,或拱土寻根,或互相追逐嬉戏,幼崽们在母猪的身边钻来钻去,发出活泼欢快的哼唧声。
    秩序井然,却又充满活力。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坡地中央一片空地上,肃立著的一群黑猪战士。
    那是五十头黑公猪守卫。
    它们的体型,
    已然超出了寻常野猪的范畴。
    经过数月来不间断地吞食那些蕴含“灵韵”的妖卒血肉,外加朱元徒长期以来让整个族群以血肉为食的策略,这批黑公猪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只见它们肩高普遍接近四尺半,体长超过七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堵堵移动的黑色铁墙,巍然不可挡。
    这便是朱元徒真正的精锐。
    ——黑魆(xu)卫。
    每一头,估摸著都有八百斤上下的分量,是真正意义上的“野猪王”。
    今日,朱元徒有一个计划。
    算算时日,又到了那片灰白色盐碱地,野狼群惯常巡视舔舐的时间。
    之前的那场衝突未分真正胜负,狼王带著残部退走,但彼此仇恨早已深种,领地接壤,摩擦迟早再生。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狼群经落鹰涧一役,精锐大损,此时,正是趁它病,要它命的时机。
    “哼唧!”
    朱元徒发出一声低吼。
    五十头黑魆卫立刻动了起来,无声地调整站位,形成一个楔形方阵。
    “出发,目標,盐碱地!”
    朱元徒率先迈开步伐。
    五十头黑魆卫紧隨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朝著西北向涌去。
    所过处,鹿奔獐跳,鸟雀惊飞。
    盐碱地很快在望。
    那片灰白色的开阔地上,几头岩羊正在边缘处小心舔舐,见到远处黑压压的猪群逼近扭头跑得无影无踪。
    朱元徒在盐碱地边缘一处高坡上停下,示意黑魆卫们四处散开警戒。
    但时间一点点过去,
    狼群巡逻的身影並未出现。
    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裸露岩石发出的呜呜声,和远处隱约的鸟鸣。
    朱元徒微微皱眉。
    他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派出一小队黑魆卫沿著盐碱地边缘去探查。
    结果是,
    没有新鲜狼踪,没有狼尿標记,甚至连狼群留下的粪便都显得陈旧。
    这不正常。
    狼是领地性极强的动物,尤其是狼王那种精明角色,绝不会轻易地放弃盐碱地这样重要的资源点给自己。
    即便主力受损,
    也会定期巡视,宣示主权。
    如此空旷,仿佛……
    这片领地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难道,不会......”
    一个念头倏地钻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圆眼睛锐利地扫视著四周静謐得过分的山林,耳朵竖得笔直,试图捕捉出不寻常的动静。
    数月前,
    虎王的吼啸再次在耳边迴荡。
    落鹰涧口,虎王“適时”出现,以碾压姿態清场,然后飘然离去……
    狼群精锐尽丧,狼王独吞血肉后气息大涨,却带著残部神秘消失……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恐怕它,已经遭了虎王毒手!”
    “不,或许不仅仅是毒手。”
    朱元徒的思绪猛然爆发。
    “不,不对!”
    “虎王虓让出灵韵,明显是要以灵韵为诱饵,饲养百兽成为它的血食。”
    “所以,它不会那么快动手。
    他想了想,有了猜测。
    “狼王,猜出了这种可能。”
    “所以,他多半会逃跑......”
    渐渐地,朱元徒猜出了结果。
    哪怕他甚至都没踏入那片领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狼王已经逃了,那自己呢?”
    这个念头让朱元徒浑身鬃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头顶。
    “吼——!!”
    “救驾!救驾!”
    朱元徒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暴戾的吼叫,这是他极度警觉下的示警。
    “撤回领地!快!”
    眼下五十头黑魆卫虽不明所以,但对朱元徒的命令执行得毫不犹豫。
    它们迅速移动,以朱元徒为核心,里三层外三层结成一个坚实的圆形防御阵,獠牙一致对外如同堡垒。
    阵型结成,猪群开始以防御姿態,向著来路,向阳坡地缓缓后退。
    朱元徒被严实地护卫在中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沉重地跳动。
    冷汗浸湿了厚实的皮下的绒毛。
    “好险,只差那么一点点。”
    “我就得被老虎给生吃活吞掉.....”
    他从未如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当年无聊时一时兴起,下山拯救了那些家猪,建立了族群。
    庆幸自己过去坚持训练它们,优胜劣汰,让它们吃肉,让它们战斗。
    庆幸自己独吞妖卒的血肉,用灵韵疯狂催生出了这批强大的黑魆卫。
    如果没有这数百头猪,没有这五十头精锐的黑魆卫,自己纵然个体再强,面对深不可测的虓虎王,恐怕也早已成为对方修行路上的一顿血食。
    那无心插柳的族群建设,那为了提高族群战力而推行的一切措施,无形之中,竟成了自己最大的护身符!
    安全撤回向阳坡地。
    当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留守的猪群们发出欢快的哼唧围拢上来,隨后黑魆卫们散布在坡地关键位置时朱元徒那颗悬著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该死的虎王,嚇死老朱我了!”
    朱元徒大喘著气。
    虎王虓,其心叵测。
    它视视百兽为资粮。
    所谓的“共御外敌”,不过是为了削弱潜在威胁,催熟药材的大幌子。
    它的目標,绝不仅仅是维持山君的权威,很可能是汲取整片山岭生灵的灵韵,助它攀上更高的修行层次。
    但眼下,硬拼绝非上策。
    虎王实力深不可测,且智慧狡诈,正面衝突,整个猪族即便能获胜,也必定是元气大伤,甚至族灭。
    必须隱忍,必须壮大,必须让虎王觉得动猪族的代价,远超过收益。
    朱元徒圆眼睛微微眯起。
    虎王既然想以百兽为食,甚至让出灵韵作为诱饵,引诱各族群首领独吞炼化,以好供他日后再慢慢享用。
    那自己就反其道而行之。
    “扩张地盘……”
    他心中默念。
    “將猪族的活动范围,向外推进,尤其是向著那些相对贫瘠,或与虎王核心领地暂不直接接壤的区域推进。”
    “偽装著做出一种猪族贪图地盘,埋头发展的姿態,放鬆虎王的警惕。”
    “而在三十里內,严防死守!”
    他目光扫过族群,做出决定。
    “在领地关键隘口,设立固定的暗哨和巡逻路线,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同时还得储备粮草.......”
    “挖掘更多洞穴和逃生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