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镇,神农架林区外围最繁华的所在,也是无数游客进入这片神秘土地前的最后一站。
    镇上的神农派出所,向来是个清閒衙门。
    所长苍伟茂,一个快到退休年纪的老警察,正端著一个泡满了枸杞的搪瓷大茶缸,眯著眼在院子里晒太阳。
    指导员薛永康则在办公室里,对著一份刚下发的学习文件,看得昏昏欲睡。
    所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平时处理的无非是游客丟了钱包、夫妻吵架、或者哪家饭店跟客人起了点小爭执之类的鸡毛蒜皮。
    像今天这样风和日丽的下午,更是连个报警电话都没有,安逸得让人想打瞌睡。
    “老薛,晚上整两盅?”苍伟茂呷了一口热茶,衝著办公室里喊了一嗓子。
    “嗡——嗡嗡——”
    回答他的,不是薛永康的声音,而是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的引擎轰鸣。
    苍伟茂眉头一皱,这动静不对劲。
    不是拖拉机,也不是镇上那些小年轻改装的破摩托,这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股子不容小覷的压迫感。
    他站起身,走到派出所门口,朝路口望去。
    下一秒,他手里的搪瓷茶缸差点没拿稳。
    只见一列由十几辆豪车组成的车队,正以一种与这个寧静小镇格格不入的囂张姿態,浩浩荡荡地驶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后面跟著宾利、迈巴赫,最次也是奔驰s级,每一辆都擦得鋥亮,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阵仗,別说在神农镇,就是在襄阳市里也不多见。
    “我滴个乖乖……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苍伟茂看得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十几辆豪车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直接把本就不宽敞的马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著,又是几辆掛著襄阳市牌照的警车,闪著灯,悄无声息地从后面跟了上来,停在车队后方。
    这下,不光是苍伟茂,连办公室里的薛永康也坐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与不解。
    出大事了!
    两人连警帽都来不及戴正,慌里慌张地就从院子里迎了出去。
    “哗啦啦——”
    豪车车门打开,一群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保鏢率先下车,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那专业肃杀的气场,看得苍伟茂和薛永康眼皮直跳。
    隨后,劳斯莱斯的后门被一名保鏢恭敬地拉开。
    一个面容儒雅、身形沉稳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虽然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虑,但那久居上位者的气度,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紧接著,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也在他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妇人眼眶泛红,神情憔悴,显然是刚刚哭过。
    苍伟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只是个小镇派出所的所长,但每天看新闻读报纸,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男人,不正是经常出现在荆楚省財经新闻头版头条上的那位荆楚首富,卓氏集团董事长,卓鸿达!
    “卓……卓先生?”苍伟茂的声音都有点发乾。
    卓鸿达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越过他,投向了后方刚刚停稳的警车。
    车门打开,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警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正是襄阳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司启略。
    “司队长!”卓鸿达快步迎了上去,原本沉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卓先生,您先別急。”司启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转向一脸茫然的苍伟茂和薛永康,表情严肃地敬了个礼。
    “神农派出所所长苍伟茂!”
    “指导员薛永康!”
    两人赶紧回礼,腰杆挺得笔直,心里却在打鼓。
    市局的刑侦支队长亲自带队,还陪著省里首富过来,这到底是要捅多大的篓子?
    司启略没有废话,领著眾人直接走进了派出所那间小小的会议室。
    一群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荆楚省的大佬和保鏢,挤在这间墙皮都有些脱落、桌椅老旧的会议室里,场面显得异常违和。
    司启略將门关上,开门见山。
    “老苍,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他指了指身旁脸色凝重的卓鸿达,“我们市局接到卓先生报警,他女儿卓美琳,组织了一支八人的户外探险队,进入了神农架。”
    “目前,这支探险队已经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了!”
    “什么?!”苍伟茂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联四十八小时?!”
    “是的。”司启略的脸色愈发凝重,“根据卓先生提供的消息,他女儿最后一次与家人联繫,是在两天前。”
    “当时他们说准备进入未开发的禁区,之后便音讯全无,我们尝试联繫了队伍里的另外七个人,包括一名专业的嚮导,所有人的电话都无法接通,卫星电话也没有任何信號。”
    “禁区……”苍伟茂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作为在神农架边上待了一辈子的老警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禁区”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里面,是真正的原始森林,是人类文明的禁地。
    地形复杂,气候多变,毒虫猛兽横行,地磁场紊乱到连指南针都会失灵。
    別说一支小小的探险队,就是装备精良的正规部队进去,稍有不慎,都可能被那片广袤的原始林海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失联四十八小时,在那种地方,几乎已经可以宣告……
    他不敢再想下去,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双眼通红、身体摇摇欲坠的卓夫人冯美琴,把那最坏的猜测咽了回去。
    “卓先生,我们已经调动了林区管理局的巡山队,准备组织搜救,但神农架面积太大了,尤其是禁区……”
    司启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带著哭腔的女声打断。
    一直沉默不语的卓夫人冯美琴,再也绷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身体晃了晃,被卓鸿达眼疾手快地扶住。
    “我不管什么禁区不禁区的!我只要我女儿回来!”
    冯美琴顶著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司启略和苍伟茂身上。
    她颤抖著伸出手,近乎哀求地说道:“只要能找到我女儿,我……我们卓氏集团,给荆楚省厅、襄阳市局,还有你们派出所,捐款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