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后宫嬪妃们得知代替陛下之人是秦珩时。
    远在荆州的楚王宫殿。
    殿內坐著一群人。
    此刻。
    楚王宫殿门窗紧闭,內外皆由精锐府兵把守,连一丝灯火都用厚布遮拦。
    殿中数位身著便服之人,若是白举儒在此,必会骇然。
    因为这几个便衣老者,竟然都是全国各地最有名的望族,还有几位是先朝的致仕老臣。
    为首者,乃是前太傅唐敬之。
    唐敬之虽已辞官归乡,却仍是天下士林精神领袖之一。
    唐敬之的旁边坐著晋州望族王家王焕芝;陇中望族李氏家族李隆兴;徐州望族孔氏孔延谦;扬州望族顾氏顾无灾;荆州望族杨氏杨秀。
    这些人几乎代表著全国的乡绅士族。
    而坐在最上面的,就是楚王周宇秉。
    “诸位!”
    周宇秉的目光在昏暗的烛光中闪著明亮的光泽。
    “孤王邀诸位来此,目的想必诸位都清楚!如今朝廷,女子临朝,牝鸡司晨,朝官慑於威势不敢言,兵权尽落其心腹——腌臢太监秦珩之手。”
    “孤王岂能坐视如此荒唐之事发生?倘若如此,不出数年,宗室血胤断绝,祖制崩塌,我大靖朝数百年基业,皆要化为乌有。”
    唐敬之微微頷首。
    在做的诸位中,除了楚王之外,唐敬之的位分最高,德高望重。
    他鬍鬚皆白,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地说:“王爷所言极是!自陛下登基以来,虽表面安稳,实则步步紧逼,宗室子弟中,秦王无故被杀,晋王被软禁宫中。我等若是再不动手,日后连宗庙都要被她改了姓!”
    王焕芝摇头道:“王爷!太傅!如今女帝登基已有数年,且秦珩掌控全国兵权,冰锋慎锐,连徐臻鸿都非敌手,我们该当如何?”
    “何须用兵?”
    杨秀淡然一笑道:“咱们又不是谋反,要兵何干?咱们用的是礼、是法、是义!天下人最重礼法,最重正统,只要我等占住『礼法』二字,她纵有千军万马,也不敢公然违背天下人心。”
    “嗯!”
    唐敬之点头:“杨公一语中的。女帝之所恃,一为兵权,二为政权。我等不必反她,不必叛她,只需立一位真正的正统先帝子嗣,以礼法压她,以民心困她,不出三载,她自会进退两难,不得不退位让贤。”
    “嗯!”
    眾人点头附和。
    孔延谦抱拳对楚王周宇秉道:“眼下最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唯有王爷之子可立为太子!”
    杨秀立即点头:“周怀振殿下文才韜略过人,可为太子也!”
    “对!”
    眾人纷纷附和。
    “不!”
    楚王立即反驳道:“天下並非孤王之子一人,不可因孤王的原因,就立孤王的子嗣,我等为大靖江山社稷著想,孤王不图帝位!”
    “王爷谦虚!”
    唐敬之道:“我等亦是择明而选,非殿下在无他人可立太子!而且!殿下还得先过继给先帝,方算正统!”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隨即又迅速冷静下来,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唐敬之继续道:“礼法有云:大宗无后,小宗过继,承继宗庙,乃天经地义。先帝驾崩,未有嫡子,女帝以女子之身登基,本就不合祖制。”
    “我等只需联名上奏,请太后、请宗室、请天下士林,共同上书,言『先帝无嗣,国本动摇,为固江山,当立旁支贤良为先帝嗣子』,將周怀振过继先帝膝下,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先帝皇子,法理上的皇位第一继承人。”
    “妙哉!”
    李隆兴抚掌讚嘆:“女帝手握兵权,可她不敢违背祖制。一旦殿下过继先帝,便是正统皇子,她若是反对,便是不容先帝子嗣,嫉贤妒能,得位不正,天下人皆会唾骂她;她若是不反对,那殿下便是皇子,日后长大,皇位自然要归还正统。这一计,不费一兵一卒,却能將她困於礼法之中,动弹不得!”
    顾无灾迟疑道:“可女帝权势滔天,若是强行压下此事,杀我等灭口,又当如何?”
    “她不敢!”
    唐敬之冷笑一声:“如今朝中大臣虽不公开反对,却多是观望之態,士林百姓更是心向正统。我等不是起兵谋反,不是私藏兵器,而是依礼法、守祖制、请立先帝嗣子,占尽大义。她若杀我等,便是屠戮忠臣、违背祖制、堵塞言路,天下士子皆会寒心,百姓皆会怨愤,她那帝位,坐得再稳,也会摇摇欲坠。”
    眾人纷纷点头,此计果然阴柔狠辣,不留半点把柄,却直戳女帝要害。
    唐敬之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他对楚王道:“王爷,此事需分四步走,步步为营,不可有半分差错。”
    “嗯!”
    楚王点头,对唐敬之道:“唐老可畅言之!”
    “第一步!”
    唐敬之道:“联络宗室,联名上书。宗室之中,多有对女帝不满之人,只是不敢发声。王爷只需联络各府王爷、族长,以『保全宗室血脉、承继先帝宗庙』为由,让他们共同署名,上奏请立殿下为先帝嗣子。宗室联名,便是宗族大义,女帝不敢轻视。”
    “第二步!”
    唐敬之声音洪亮了许多:“煽动士林,製造舆论。老夫亲自写信给天下书院山长、知名大儒,让他们著书立说,宣讲『女子不可称帝、大宗需立嗣子』的礼法。”
    “再让门生弟子在京城、各州府散布言论,言『国无正统,必生祸乱,唯有立怀民为先帝嗣子,方可安定天下』。三日之內,要让天下人皆知,有一位先帝嗣子,待立为储。”
    眾人连连点头。
    “第三步!”
    唐敬之继续道:“乡绅带头,百姓附和。再让诸位名门望族联名上书,言『民心思安,需立正统皇子』。再暗中安排百姓,在京城外、州县府衙门前,安静请愿,不求其他,只求立先帝嗣子,稳固国本。百姓请愿,便是民心所向,女帝若是镇压,便是失尽民心。”
    “有此三步,陛下纵然有千军万马,也不得不低头也!”
    眾人纷纷点头。
    “而最后一步!”
    唐敬之看向楚王道:“便是静待时机,以嗣逼位。待殿下过继先帝,成为正统皇子,我等便步步紧逼,先请立为太子,再请监国,待其长大,便请女帝退位还政。”
    “整个过程,不杀一人,不反一日,全依礼法行事。女帝若是不退,便是占据帝位,不让正统,天下人皆会唾弃;若是退了,我等便大功告成,江山重归男嗣,祖製得以保全。”
    唐敬之说完,厅內眾人皆是面露喜色,此计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女帝纵有兵权,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
    楚王低声道:“若是女帝强行扣押孤王之子,或是污衊我等谋反,又当如何?”
    “呵!”
    唐敬之淡然一笑道:“她若扣押殿下,便是迫害先帝子嗣,我等便让天下士林联名声討,让百姓请愿不止;她若污衊我等谋反,便拿出我等所有上书、联名,皆是请立嗣子、守礼法之语,无一字谋反,无一件兵器,天下人自有公论。她手握兵权,可兵权护得住朝堂,护不住人心,护不住礼法。人心与礼法,便是我等对付她的最强兵器。”
    孔延谦感慨道:“唐老此计,真乃千古奇谋。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个过继的皇子,便能將女帝牢牢困住。”
    唐敬之摇头:“此非奇谋,乃是阳谋中的阴谋。明著是守礼法、立嗣子,暗著是夺她帝位、毁她根基。她明知我等意图,却无法反驳,无法镇压,只能一步步落入圈套。”
    楚王周宇秉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儼声道:“我等今日,不是谋反,不是作乱,乃是为大胤江山,为天下苍生,为保全祖制。事成之后,殿下登基,我等皆是定策功臣,荣华富贵,子孙万代,皆可保全!”
    眾人纷纷端起茶杯,低声齐声道:“愿遵楚王號令,共立先帝嗣子,匡扶社稷,死而后已!”
    窗外夜色深沉,不见半点风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