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认亲?”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惊。
    就连跟隨而来的唐敬之都被楚王的衝动嚇了一跳。
    女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滴血认亲——將两个人的血滴入同一器皿之中,若相融则为亲属,若不相融则非亲属。这是早起便流传下来的法子,虽无典籍明文记载,却是千百年来民间与宫廷公认的验亲之法。
    若秦珩与永和公主的血能相融,那他的身份便铁证如山,任何人都无法质疑。
    可若不相融……
    女帝不敢想。
    她心里清楚,秦珩並非永和公主的亲生骨肉。
    要是真的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滴血认亲,两人的身份必定会泄露,到时候,不但秦珩和永和公主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自己的皇子也会失去皇位继承之权。
    滴血认亲,岂敢做?
    “楚王,你放肆!”
    女帝厉声道:“永和公主已亲口承认秦珩是她之子,你还要当眾羞辱皇室不成?朕看你是存心要搅得朝廷不得安寧!”
    “陛下息怒!”
    楚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臣绝无此意!只是此事关乎大靖国本,臣身为宗室,不得不慎之又慎!若秦珩身份確凿,臣愿当场磕头谢罪!但若其中有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秦珩和永和公主,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那便是欺君之罪,祸乱皇室血脉,其罪当诛!”
    “你——”
    女帝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不想验,而是不敢验。
    一旦验出来不相融,秦珩必死无疑,她儿子的皇位继承权也会彻底动摇,楚王一党必然藉机发难,到时候朝堂之上,她將腹背受敌。
    “陛下。”
    就在这时,秦珩忽然开口了。
    他从永和公主身边走出,神色平静得近乎淡然,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臣——愿意滴血认亲。”
    “珩儿!”永和公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焦急。
    她知道秦珩不是她亲生的。虽然她確实愿意认这个儿子,但血却骗不了人,万一不相融,那便是万劫不復。
    “娘,放心。”
    秦珩轻轻拍了拍永和公主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即转向女帝。
    女帝的目光与他对上,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在无声地问他:你疯了吗?
    秦珩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这一幕落在楚王眼中,更让他確信自己猜对了——秦珩果然是个冒牌货!女帝和永和公主的慌乱,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的恭敬:“秦国公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便请陛下下旨,即刻在午门前滴血认亲,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以正视听!”
    “准了。”
    秦珩替女帝开了口。
    女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她信秦珩,既然他敢答应,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半个时辰后。
    午门前搭起了高台,一张紫檀木案几摆放正中,上面放著一只白玉碗,碗中盛著半碗清水。
    跟隨而来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楚王、白举儒、张贺磐、杨仁霆、杨名时、白崇贤的、唐敬之等人站在最前排,眼中都闪烁著迫不及待的光芒。
    白举儒等人一脸焦急。
    因为他们知道秦珩是假的,也没想到楚王竟然这么有胆,冒著自己被削的风险,都要当眾逼著女帝下不来台。
    永和公主被请到案几前,女帝端坐於上方龙椅之上,面色沉凝如水。
    “秦国公,请吧。”
    楚王亲自端著一根银针,笑盈盈地递到秦珩面前。
    秦珩接过银针,却没有立刻刺破手指,而是目光落在白玉碗中的清水上,微微皱了皱眉。
    “且慢。”
    他忽然开口。
    楚王心中一紧:“怎么?秦国公要反悔?”
    “不是反悔。”
    秦珩淡淡道:“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滴血认亲,用清水来验,真的准吗?”
    楚王一愣,隨即嗤笑道:“千百年来都是这么验的,秦国公莫不是想临时改规矩?”
    “千百年来都是这么验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秦珩不紧不慢地说:“我倒是听说过一个道理——血液遇水则散,无论是不是亲人的血,滴入清水中都会慢慢散开。若是加了白矾,则任何血都能相融;若是加了清油,则任何血都不会相融。楚王,你让人准备的这碗水,是清水,还是加了东西的?”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楚王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本王岂会做这种下作之事!”
    “我没有说王爷做了。”
    秦珩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寸步不让:“我只是觉得,滴血认亲这个法子,本身就不够稳妥。若真要验,不如换一个更可靠的方式。”
    “什么方式?”
    楚王警惕地看著他。
    秦珩转过身,面向文武百官,朗声道:“古人云,滴骨验亲,滴血验亲,皆有其理,却未必尽然。我大靖立国百年,以法治天下,岂能因一个不严谨的法子,就定人生死、断人血脉?”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既然楚王执意要验,那便验。只是这碗水,得换一碗。而且,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由我亲自准备验亲之水。”
    楚王脸色一变:“这不可能!你若在水中动手脚——”
    “楚王方才不是说了吗?”
    秦珩笑著打断他:“您不会做下作之事。那您应该也相信,我秦珩同样不会做下作之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我若动手脚,岂不是自寻死路?”
    “再者——”
    他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的亲娘就站在这里,她的血就在她身上。我若是假的,验出来就是死路一条;我若是真的,验出来天经地义。我何必动手脚?”
    “楚王如此紧张,难不成是怕我验出来是真的?”
    “你——!”
    楚王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
    女帝终於开了口,沉声道:“就依秦珩所言,由他亲自准备验亲之水。贾植,你去盯著,不许任何人动手脚。”
    “遵旨!”
    贾植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