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当周怀禎得知自己带进来的人全被秦珩杀了时,心火腾腾地窜了起来,攥紧的拳头藏在袖口中微微颤抖。
    这十人对他忠心耿耿,更是楚王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
    就这么轻易地被秦珩找了个牵强的理由给杀了,他连尸首都没见到。一眼望去,满宫殿的太监宫女,全都是秦珩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秦珩的监视之下。
    况且。
    宫廷规矩繁琐森严。
    他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如厕,都有太监宫女在身边伺候著,半步不离,这令周怀禎极其不爽,极其不痛快。
    但他知道,这是秦珩折磨他的手段。
    自己入东宫如同被软禁,事事受阻,得不到半分自由。
    好在,他是太子,权利很大。
    只要在合理范围內的行动,这些太监宫女就不敢拦他,否则,以他的权威,对他们有生杀大权。
    可惜,他的权利走不出东宫。
    女帝只让他在正式场合露个面,政事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理由是年纪尚小,应以学业为主,而且也没有给他设立太子太傅。
    整个詹事府空无一人。
    周怀禎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接触不到政权,更不要说见到女帝了。
    “不行!”
    周怀禎缓缓鬆开袖口中的拳头,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道:“此时的我手无半点权力,处处受人监视,没有半分自由。眼下我最重要的事,就是保全自己。”
    “只要不做错事,秦珩他们就拿不到把柄。没有把柄,就没有废掉我太子身份的机会。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韜光养晦,奋发自强,等待时机。”
    “秦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山高水长,咱们走著瞧,看谁能笑到最后。你也有老的那一天!”
    说著,他缩起的眼眸闪出两道尖锐的光。
    但他似乎忘了一点:他今年十二岁,女帝今年二十三岁,可秦珩今年才二十一岁,只比周怀禎大了不到九岁。更何况,以秦珩目前的体魄和修为,他还真不一定能熬得过秦珩。
    “殿下!”
    这时,刘瑾弓著腰进来,“东宫宿卫统领蒋世峰蒋统领前来报到。”
    “蒋世峰?”
    周怀禎眉头一皱。他自小在楚王府长大,对京城的官员了解不多。入宫前几日,楚王曾帮他专门了解过一些官员,主要是六部九卿的,从未听说过这位蒋世峰。
    “是!”
    刘瑾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他是北镇抚司副使蒋世攀的亲弟弟。蒋世攀以前是石承石公公的人,后来在秦掌印的威逼之下,归入秦掌印手下。”
    “石承?”
    周怀禎蹙紧眉头。他当然知道石承,是被秦珩搞死的前代掌印。
    “是!”
    刘瑾笑著说:“容奴婢说句过分的话,蒋世峰调任到殿下宫里当差,说明秦掌印对蒋氏兄弟並不器重。比如前几日,害死老太傅时,秦珩用的就是蒋世攀这把刀,让这个骂名背在蒋世攀身上。”
    “嗯?”
    周怀禎诧异地看著刘瑾——他怎么向著自己说话?
    “殿下!”
    刘瑾立即跪下道:“奴婢知道您认定奴婢是秦珩的人,对奴婢有所防备,奴婢这就实话告诉您:奴婢確实是秦珩派来监视殿下的,但奴婢却並非秦珩的人。”
    周怀禎疑惑:“这话怎么说?”
    “殿下!”
    刘瑾解释道:“奴婢原本是石承的奴婢,后来石承死后,奴婢们全部转投到秦珩手下。但秦珩对我们始终不信任。您也是知道的,秦珩不过是去年才得到陛下信任,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一个小小的灰袍太监,直接升到红袍,再到掌印。”
    “表面上看,他风光无限,可实际上他的根基极其浅薄。而石承在宫中深耕了一辈子,根基极其深厚,这是秦珩极其恐惧的地方。所以他对我们这些转投而来的人,格外谨慎。”
    “他叫奴婢来监视殿下,说是让奴婢戴罪立功,他才会相信奴婢。但奴婢认为,秦珩此人心胸狭小,不能容人,且心狠手辣。叶敏被屈辱残杀便是证明。奴婢不愿意跟著秦珩,可惜身陷宫中,无出路可循。跟著秦珩,我等也是无奈之举。望殿下明鑑!”
    这番话说得真切诚恳,逻辑清晰,摆出事实,无懈可击。
    周怀禎听完,顿觉有理。
    秦珩確实是短时间內起来的,根基非常浅薄,而这,就是他能抓住的机会。
    但他也不敢轻易就相信刘瑾的这番话,只是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孤相信你。以后你就是孤的心腹太监。去吧,把蒋统领请来。”
    “是!”
    刘瑾擦了擦眼泪,磕了头,才起身出去。
    周怀禎的眼眸缩起,盯著刘瑾的背影。
    他无法判断刘瑾这番话的真假,但不用著急,接触得多了,就能试出来。暂且就当信任他,看他的行动再做判断。
    至於这个蒋世峰,倒是可以爭取一下。
    不多时。
    蒋世峰身穿制式甲冑,阔步而入。见到周怀禎,跪下行礼道:“末將东宫宿卫统领蒋世峰,参见太子殿下!”
    周怀禎上下打量著蒋世峰。
    年纪大概二十五六岁,身材魁梧,气息深厚,面容俊朗,既有年轻气盛的锐利势头,又有股冷静沉稳的感觉。
    周怀禎不觉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蒋世峰是秦珩派来的人。如何能把这个人变成自己人,才是关键。
    “说吧!”
    周怀禎思量片刻,决定以单刀直入的方式试探一下此人,便道:“秦珩派你来,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蒋世峰始料未及,没想到周怀禎问得如此直接,愣在原地,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殿、殿、殿下,这、这、这……”
    “哼!”
    周怀禎冷笑一声:“直说,孤恕你无罪。”
    “是!”
    蒋世峰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说:“我兄长在秦公公手下办差。这个差事是末將兄长为末將求来的。末將兄长说……说……”
    “说什么?”
    “说您是新入宫的太子,身边没有亲信,入宫后必定会出手阔绰收买人心,故而求了这个肥差,叫末將发个財。”
    “哈哈哈!”
    周怀禎不怒反笑,觉得蒋世峰憨態可掬,性格耿直,不会拐弯抹角,倒是个值得信任的,便大笑著说:“你兄长说得对,孤就要大肆收买人心。蒋统领,你觉得多少银子,孤可以收了你?”
    “三百两……不!”
    蒋世峰脱口而出,立即捂住嘴,赶紧道:“不,不是,末將是来给太子殿下效力的,不、不求银子。”
    周怀禎没有管他后面的话,直接问:“为什么是三百两?”
    蒋世峰道:“因为末將在京都贷款买的宅子,还有三百两银子没有还清。”
    “好!”
    周怀禎大喜,道:“孤赏你三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