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贺是中枢阁中最为老成持重的一位,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他感受到女帝的目光,微微欠身道:“陛下,臣以为,白阁老和杨尚书说的都有道理。休养生息是稳妥之策,但也不能完全不顾北疆的威胁。臣斗胆建议——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女帝问。
    “是。”
    张载贺道,“一方面,明年朝廷的预算中,適当增加军费,以作备战之用。但不必立刻大动干戈,可以先囤积粮草、打造器械、训练士卒,把准备工作做足。”
    “另一方面,密切注视北疆和大兴的动向,若他们露出破绽,或者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则果断出击;若他们按兵不动,咱们也不急於求成,继续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动手。”
    张载贺的话音落下,眾人都开始沉思起来。
    这个方案既不是白举儒的全然休战,也不是杨仁霆的积极主战,而是一个折中的、稳妥的、进可攻退可守的方案。
    秦珩微微点头。
    张载贺说的,正是他想说的。
    “臣附议!”
    秦珩赞同道,“不过备战不是嘴上说说,是要真金白银往里砸的。我估算了一下,若要为明年可能的大战做好准备,至少需要额外增拨五百万两军费。”
    “这笔钱,主要用於两个方面:一是在幽州、冀州三地囤积半年以上的粮草;二是打造攻城器械和火器,尤其是海船上的火炮。”
    秦珩想打造海上力量!
    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殿內又是一静。
    户部尚书杨鸣时的脸色微微发苦,但他没有开口。
    秦珩现在是陛下的夫君,又是柱国公,且北伐的目的是收復失地,要花钱,他不能说不行,只能想办法去凑。
    白举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加上原本的军费预算,明年花在打仗上的银子將超过一千五百万两。
    这笔钱从哪里来?
    “柱国公。”
    白举儒沉声道,“五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今年的税收虽然高,但明年的税收还未可知。万一明年风不调雨不顺,收成不好,这笔钱从哪里出?”
    秦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白阁老放心,既然敢要这个数,自然有办法弄到这个数。先是淮南王的两千万两家產,朝廷留下一部分,剩余部分可以分段使用,每次拿出一部分来补贴军费。此外,江南的盐税、茶税还有提升的空间,明年可以让户部再想想办法。”
    白举儒沉默了。
    秦珩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反对就显得不通情理了。
    更何况。
    秦珩说的方案並不是一定要打,而是“有机会则打,没机会则休养生息”——这与他主张的稳慎之道並不矛盾。
    女帝见两边意见趋於一致,终於开口了。
    “朕听了这么久,心里大致有了数。”
    女帝的声音不疾不徐,“朕的意思是——明年对北疆的政策,分两步走。”
    殿內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女帝定调。
    “第一步,增拨军需五百万两。这笔钱专款专用,由兵部和户部共同监管,用於囤积粮草、打造器械、训练士卒。不急著打,但要把准备工作做足。朕不想再看到因为准备不足而错失战机的情况。”
    “第二步,视北疆和大兴的动向而定。若徐臻鸿露出破绽,或者拓跋·瀚辰主动挑衅,则果断出击,一举解决边患。若他们安分守己,咱们也不主动挑事,先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女帝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
    秦珩第一个表態。
    “陛下圣明!”
    白举儒、张载贺、杨仁霆等人也齐齐躬身。
    女帝点了点头,看向杨鸣时:“户部方面,这五百万两军费,能挤出来吗?”
    “能!”
    杨鸣时咬了咬牙,躬身道:“臣回去之后即刻核算,儘量在不影响其他开支的前提下,挤出这笔银子。”
    “好。”
    女帝点头,隨后看向杨仁霆,“杨仁霆!这五百万两到了你们手里,朕要看到真东西——粮草、器械、战马,一样都不能少。若是让朕发现银子打了水漂,朕唯你们是问。”
    杨仁霆凛然道:“臣遵旨!”
    会议至此,大的方向已经定了下来。
    接下来是各部具体预算的审核和调整,秦珩不再多言,退到一旁,看著户部、工部、兵部的人在那里掰著手指头算帐。
    他心里清楚,五百万两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真的决定北伐,花出去的银子將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甚至更多。
    但有些仗,不能因为贵就不打。
    北疆的问题拖得越久,解决的代价就越大。
    与其等徐臻鸿坐大了再动手,不如趁他立足未稳,趁大靖刚刚打贏了几场胜仗、士气正盛的时候,一举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当然,前提是——机会要等,但准备要先做。
    这就是两步走的精髓。
    不冒进,不拖延,稳扎稳打,伺机而动。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午时才散。
    各部的预算基本敲定,白举儒带著白崇贤匆匆离去,杨名时沉著脸走在最后,显然对今天的结果並不满意。
    秦珩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走入后殿。
    女帝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都走了?”
    “走了。”
    秦珩在她身边坐下,“今天这事儿,白家父子算是吃了点亏。白崇贤贪墨的事被杨名时捅了出来,虽然压了下去,但白举儒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受著。”
    女帝无所谓的淡然一笑,“朕给了他们白家足够的面子,他们要是再不知足,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秦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白举儒还到好!
    白崇贤有些贪心不足,迟早是要被他的贪心带进去!
    白举儒也曾多次斥责白崇贤的贪心,奈何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带来的,白崇贤的私宅府邸,尤其是江南的一座府邸,几乎比淮南王的府邸都不遑多让。
    因为太后的原因。
    再加上白举儒全心投向他们。
    秦珩和女帝暂时都没有动他们的心思,只要白崇贤为了钱走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