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先召见了主要几位作战將领,给牛犊、司马冠等人封了一封伯爵。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接见匈奴俘虏,匈奴王托克噠。
    眾臣商议过。
    想要彻底从心里让匈奴百姓臣服、归顺大靖,就得施行恩威並施的政策,既不能太宽鬆,也不能太严苛。
    司马懿攻破匈奴王庭,缴获了王庭內记载的整个匈奴部落人口分布册籍,从中可以直观地看到匈奴各部的数量和財富。
    这也是匈奴王庭控制整个部落的核心手段——规定每年该收多少牛羊马匹税,既能保证匈奴百姓活下去,也能確保其他部落无法威胁王室。
    正如朝廷当年以“三两三”的人丁税银控制底层百姓一样。
    收服托克噠,就能给匈奴百姓吃下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大靖接收匈奴地盘后,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他们只需归顺即可。
    封赏完毕,女帝立即召见匈奴王室成员——匈奴王托克噠、匈奴王弟弟汉尼烁、匈奴王叔叔特苏。
    为表示友好,在他们上殿之前,女帝就命人给他们解绑,换上匈奴服饰。
    隨后。
    在两位太监的引领下,三人进入养心殿。
    大殿內。
    武官跟在秦珩身后而立,文官跟在白举儒身后而立。
    托克噠带著两位王室成员缓缓步入大殿。
    他先看了一眼文官集团,没有一个认识的;再看武官集团,便看到了站在秦珩身后的司马懿、牛犊等人。
    他更好奇的,是站在司马懿前面的那个人。
    一眼扫过去,秦珩目光冷沉地对上托克噠的眼眸,眼底寒光一闪。
    托克噠心头一颤。
    在对视的剎那,他仿佛感觉有两把冰寒利刃刺入眼眸、扎进心底,全身恍如坠入冰窟。
    他悍然大惊——此人的內家真气实力竟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心下暗道:“难道此人就是大靖朝那位权掌宫廷、手握重兵的柱国上將军秦珩?果然实力深不可测,不愧是能击败徐臻鸿的人!”
    思忖间,他已来到殿前。
    托克噠用匈奴人的方式行礼道:“匈奴王托克噠,见过尊贵的大靖皇帝陛下!”
    “托克噠!”
    女帝神色肃重地坐在须弥座上,目光睥睨地望著他,“你族本是我朝附属之国,受我朝册封为王,本该年年朝贡、受朕节制,但你却屡屡率军犯境,践踏大靖边境。今日被朕大將战败俘获,可有话要说?”
    “陛下!”
    托克噠抬起头道,“我族確实是大靖的附属之国,但大靖何曾管过我们的死活?自从与大靖建立关係以来,每年向漠北输送的粮食,堪堪只够半数百姓活命,其余百姓只能饿死。有些人不愿意被饿死,便只能鋌而走险。请陛下明鑑!”
    这倒是实话。这条政策是先朝老臣定下的,目的是逐步削弱漠北的有生力量。
    “哼!”
    秦珩冷笑一声,侧目乜著托克噠,“其他时候你可以用这个理由搪塞,那这次呢?你是七月出兵犯境,那时草原的牛羊正肥,你们不缺粮食,为何起兵?”
    “这……”
    托克噠被懟得哑口无言。
    因为这次出兵,他就是为了劫掠。
    “你们是趁著秦王被削的机会,想出兵劫掠吧?”
    秦珩盯著托克噠,语气冰冷,“你应该庆幸,此次出战的不是乃公,否则,乃公必定不会让你活著站在这里。”说话间,秦珩的眸光越发森冷。
    “好了!”
    秦珩唱了白脸,接下来该女帝唱红脸了。
    女帝摆手道,“托克噠,以前的事朕既往不咎。但作为处罚,朕褫夺你的王爵,降为公爵,册封为『归义公』。漠北正式纳入大靖版图,设立为漠州,朝廷会专派刺史、总兵驻防。你可有异议?”
    “这……”
    托克噠有些接受不了。
    按照他的预想,大靖的处理方式是先降罪自己,然后象徵性地管控漠北,比如设立漠北都护府(前朝就有过),自己还是能回到匈奴。
    至於是匈奴王还是归义公,不过是换了个名头而已,他依旧是匈奴的可汗,当地的土皇帝。
    可现在,大靖竟然將大漠纳入版图,设立州郡,直接派刺史和驻军进入大漠——那他的这个爵位就真的只是个虚爵了。
    “嗯?”
    秦珩冷哼一声,目光冷森地盯著托克噠,“你若是不同意,那就换一个!陛下,托克噠屡犯边境,践踏大靖子民,其罪当诛!臣请陛下立斩托克噠,另立新公!”
    “等等!”
    托克噠知道秦珩在大靖朝廷的话语权有多重。
    这一刀落下,他可就真的得死。在生死之间,他果断选择了生,抢在女帝下旨前开口道:“我同意!”
    秦珩倏地转首,死死盯住托克噠:“同意就该称臣!你已不再是册封的王爵,而是大靖臣民。大漠从此以后便是大靖的漠州疆域!”
    “是!”
    托克噠艰难地低下头,行礼道,“臣同意陛下的决策。”
    “托克噠!”
    女帝见他已经低头,补充道,“大漠纳入大靖版图后,朝廷会出资修建城池、道路,打通漠州与內地的联繫。”
    “你们漠北王庭將作为漠州的州治所在,彻底改善匈奴百姓的生活——甚至学习文化,参加科举。你若能推动这些政策落地,將会给匈奴百姓带来不可磨灭的功绩,匈奴百姓会永远记住你的!”
    “感谢陛下厚恩!”
    托克噠其实有十万个不愿意,奈何战败了,能得到一个公爵封號回去已十分难得,不敢再有其他奢望。
    但他转念一想——既然要加强与大靖的联繫,且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都要靠大靖朝廷,何不藉此机会攀附上更牢靠的关係?
    想到这儿,托克噠道:“臣感念陛下恩德。为表示臣的忠心,微臣愿意选出爱女,嫁给陛下为妃。如此能更加彻底地加强两族之间的联繫,也为匈奴与汉家儿女开个先例——相互通婚,能更快地促进两地百姓的和睦。”
    “嗯?”
    秦珩和女帝都意外了,两人对视一眼。
    白举儒等大臣也感到意外,没想到托克噠会提出这个要求。
    但从长远来看,这个建议確实很好。
    匈奴与汉族通婚,可以极大地促进两地融合,也能让匈奴快速汉化。
    只是——托克噠把女儿献给陛下,那他不就成了陛下名义上的国丈,秦珩实际上的老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