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接电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县税务局局长,区区正科级。
    可这件事情的性质是非常严重的,这甚至可以说明调查组內部已经被渗透了!
    收网行动的时间部署只有调查组核心成员和少数几位市领导知晓,全程严格保密,这个小小的正科级干部是怎么得知的?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巧合可言!
    朱飞能提前得到消息、顺利从包围圈中溜走,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通风报信。
    调查组內部,藏著內鬼!
    怒火顺著胸腔往上窜,方弘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千叮万嘱,反覆强调收网行动的保密性,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了內鬼。
    朱飞虽只是正科级,可他手里握著的是岩北县园区企业偷税漏税的核心证据。
    他一跑,不仅之前调查组耗费半个月搜集的部分证据会断层,更可怕的是內鬼不除,后续的收网行动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尤其还是在津州考察团即將来岩阳调研考察的关键时期。
    自己刚刚和周鑫明约法三章,儘可能让市纪委用最温和的手段来完成收尾工作。
    可谁能想到眨眼间的功夫就出了这样的乱子。
    朱飞逃跑、內鬼潜伏、考察团將至,三重压力叠加下,稍有不慎不仅会让半个月的排查工作付诸东流,还会彻底激化与周鑫明的矛盾。
    甚至让岩北工业园的招商机遇也彻底泡汤!
    静,自己现在必须静下来。
    方弘毅深吸口气,强压著內心中翻江倒海的愤怒和焦虑,努力理清著思路。
    事已至此没得选了。
    抓內鬼不是一下两下就能见成效的,跑了一个朱飞就会有李飞王飞赵飞。
    所以市纪委现在必须马上收网!
    是马上,是全部,没有任何余地,要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彻底完成这项工作,然后再慢慢去找这个內鬼。
    “王书记,配合市纪委马上展开收网行动,一个人都不要落下!”
    “啊?”
    电话另一端的王重愣了一下,几个小时前方弘毅才定下调子,如今全部收网,那周鑫明那边…
    “方市长,您的意思是不再分批次,所有涉案人员一次性全部抓捕?”
    “对,就是一次性全部抓捕!”
    方弘毅语气决绝,“朱飞已经跑了,內鬼还藏在调查组里。”
    “再拖延下去只会有更多涉案人员趁机逃脱,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涉案人员控制起来,封存所有证据。”
    “我们现在必须和时间赛跑,就是要打藏在专案组內鬼一个措手不及,这样才能最大可能稳住局面。”
    “另外,这个朱飞必须给我抓回来!”
    方弘毅双手握拳,眼眸中跳跃著愤怒的火焰,“马上封锁岩阳市的所有出入口,高速公路、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全部安排警力值守。”
    “严格排查过往车辆和人员,决不允许朱飞离开岩阳!”
    “您放心,我已经对市局打过招呼了,不过方市长,考虑到安兴学那边的特殊情况,您要不…”
    “我这就去找霍书记。”
    方弘毅明白王重的担忧,市局如今在安兴学手里握著,八成是不会好好出力的。
    所以方弘毅必须要找霍强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讲明白,如果因为安兴学玩忽职守,放朱飞离开岩阳,以后再想找人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方弘毅匆匆起身穿衣,在路上拨通了吴经纬的电话。
    “经纬,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霍强的住处內灯火通明,祁鸣山和安兴学已经先一步来到了这里。
    “霍书记,消息是岩北县的县委书记孙无极亲自传来的,因为太晚他没敢直接打扰您,所以找到了我这里。”
    祁鸣山满脸严肃,“这是重大的政治失误,王涛山他们搞什么,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这么大的链子?”
    “没错霍书记。”
    安兴学也补充道:“据说收网行动是严格保密的,就连我这个公安局长都不清楚,那个跑了的朱飞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就是灯下黑嘛。”
    安兴学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和吃了兴奋剂似的。
    你方弘毅也有今天啊?
    这就是人这辈子只要干工作,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会出错。
    之前我的一点错你给我无限放大,让你保我一次你都不肯。
    怎么样,现在你的人也犯了错,看你这次怎么圆!
    “霍书记,您看这事怎么办?”
    见霍强不说话,祁鸣山连忙追问,“方弘毅那边肯定会急著找朱飞,说不定还会来找您,让您给市局施压,尽全力寻找朱飞。”
    听到祁鸣山的话,安兴学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霍书记,现在没有外人,我说句关起门来的话。”
    “岩北县工业园和咱们有什么关係,联合专案组被周鑫明和方弘毅死死把著,现在出了问题那就是他们的责任啊!”
    安兴学双眼冒著小星星,“咱们应该乘胜追击,在这个时候好好参他一本。”
    “方弘毅可能没有直接责任,但是王涛山这个主要负责的市纪委书记一定是跑不了的,到时候…”
    “糊涂!”
    霍强看了安兴学一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先不说朱飞真的逃了会给岩北县工业园案带来多大的影响,就单单说一点,你以为市局抓不到人,你这个局长就没有责任?”
    “就算有责任那也是王涛山的主要责任啊!”
    安兴学自从上次被方弘毅、王涛山等人在会上当眾打脸后,心里一直都窝著一口气。
    好不容易能见王涛山吃瘪,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是乐意的。
    就在此时,方弘毅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霍书记,很抱歉这么晚了打扰您。”
    方弘毅的声音不疾不徐,平静得让人害怕。
    “岩北县刚刚突发紧急情况,我想和霍书记当面匯报一下,不知道…”
    “我方便,正好安兴学也在,你过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