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解放了,新政府也感念这个残疾人的生存不易,仍旧留用了他。
    那间被挤在院子角落里的倒座房,也一直让他不用交租金的住著。
    直到1957年3月上旬,四九城爆发了自新华国成立来的第一次大流感——甲2型病毒流感。
    当年全市约有50%以上的人群感染,迫使工厂停工、学校停课。
    在那个物质匱乏、缺医少药的年代,那位至今没有名字,更不知道具体年龄的孤寡老人也未能倖免。
    老人去世后,那间倒座房也一直空著。
    进入了六十年代,这家院子里的其他两户人家,陆续搬离了这里。
    期间也曾有已成为歷史博物馆兼夜校的其他同事短暂居住,可那间倒座房门上的锈锁,始终没有人打开过。
    直到66年风波起时,有过一次当时的革委会带人破开门查过的经歷。
    以后那个房间就再也没上锁,才慢慢被王家人收拾出来,当成了杂物间。
    那次唯一的破门而入,至今街道办里还保留有当时的工作记录,同样是有资料可查的。
    当天验证了这件事后,其实那间房的一切入住情况已经条理分明,也验证了王兆麟所言的真实性。
    於是当年的那位聋哑人,就成为了唯一嫌疑人。
    而且,几乎不用怎么证实,今天来参与调查的人心里都有数,那位聋哑人应该就是小鬼子留下来的看护人。
    又聋又哑,大概率就是他藉以隱藏口音和行为举止的手段。
    不过王兆麟老人还提供了一个线索,当年革委会带人破门检查,就是源自於他的举报。
    举报內容是入住这个院子期间的三十年期间,他曾不止一次的看到了那个聋哑人半夜起床出去过。
    但由於院里並没有厕所,起夜去外面公厕的情况並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可66年风波起时,他跟绝大部分同事都受到过审查,所谓的举报就是因立功心切说出来的。
    这也怨不得当年王兆麟老人的多嘴多舌,那个特殊年代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这边在梳理案情分析的同时,藏身在暗处的郭长明果然有了发现。
    一开始,是一位中年妇女模样的人,挤在院子南墙外的人堆里假装瞧热闹。
    但她儘管並非潜伏特务身份,也照样逃不过罪恶之眼的身份甄別,她身上的字义显示就是红色的。
    而且该女並不是这条街道的居民,赶来后就各种的往人堆里挤。
    因为叶卫东这边早考虑到了类似情况,因而人群里有他们安排的人,知道应该怎么说,才能最大可能的引起敌人的兴趣。
    果然,那名妇女打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悄悄的退出人群,往远处走去。
    郭长明根本用不著一路尾隨,只是用神识关注著就是了。
    妇女很狡猾,一路走走停停,在那一片的胡同里钻进钻出,时而还会混跡进菜市场,反正摆脱盯梢的手段十分的高明。
    后来,又是搭乘地铁又是公交车的,而且还都是坐了一站路就下。
    就这样一路出了復兴门,经过了公主坟、石景山继续一路向西,一直来到了门头沟东灵山山脚下,才算是停下来歇息了好一会儿。
    这座山隶属清水镇,被誉为“京西的珠穆朗玛”,是四九城的最高峰。
    但她再次起身后,並没有爬山,而是七拐八拐的进了梁家庄。
    这个村子已经距离城里一百多里地,是一个隱藏在大山深处、古朴寧静的小山村。
    它坐落在群山的怀抱里,房屋依山势而建,沿著山坳扩展,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是满目青山。
    妇女最终走进了村子的最西头一户人家,那里除了淙淙溪水在门前流过,周围方圆几百米內都没有人家。
    郭长明却在过了石景山后,就发现了这里有鲜红字样的潜伏特务存在,而且还不是一两个,而是八个人。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给主人发过去了意念信息,此时的叶卫东正带著市局的人往这边赶来。
    妇女叫做田凤芝,本身就是距离此地不远的田家庄人。
    而这个远离梁家庄聚集区的院子主人,叫做梁拴柱,既是田凤芝的丈夫,也是早在五几年就被特务组织吸纳的老特务了。
    但他今天在自己的家里,也只是个端茶倒水的隨从式人物,而对方是来自原华北局京津冀站站长易宝汀。
    虽说目前內地北方地区的整个军统潜伏组织,早被剿灭了大部分,但仅余的这些地方小特务,行动资金来源还是得依靠京津冀站来提供。
    所以,易宝汀在梁拴柱夫妇俩的眼里就是財神爷,不把他们伺候好了,以后的吃喝都是问题。
    儘管田凤芝別说易宝汀的身份了,连丈夫的特务身份也不了解。
    但她知道梁拴柱解放前加入过光头党,是因为解放后怕被城里清查,才躲回老家来的。
    而且一躲就是三十多年,主要的生活来源除了家里的两亩薄田,就是不知从哪里偶尔送过来的所谓老战友的捐助。
    不过这个田凤芝也不是什么好人,嫁给梁拴柱之前就在城里的八大胡同混跡,两个人其实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因为是隔壁村里的老乡,又有同样的理由不好在城里继续待下去,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家庭。
    其实她更不知道的是,那个她眼里的財神爷易宝汀並非真名,而是跟丈夫一样姓梁,还是梁拴柱早在四十年前就失踪了的亲二叔。
    这些信息,当然瞒不过远远跟著找过来的郭长明。
    据他的推断,这位二叔梁其敏不仅很有可能是侄子梁拴柱的引路人,大概率这家院子也是他几十年前就建立起来的一个情报站点或藏身处。
    梁其敏今年已经年过七十,可他带在身边的七个人,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岁,最小的更只有二十几岁。
    而且通过身份甄別,都是来自京津冀各地原特务小组的行动队成员,一个个不敢说膀大腰圆,至少是有功夫在身的,並且人人配枪。
    因而,不用过多猜测,就能判断出来,眼下的这批人,应该就是敌特组织残余里的最精干的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