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提前吃了
    数日后...
    巍山城,南方,南庆县。
    烛火摇曳,农家两道身影投在破陋的窗纸上。
    “童童,明日吉时,新郎官就要来迎亲了..爹什么都依你,只是那孩子的人品究竟如何,爹这心里终究不踏实。你这一嫁就是外县,山高路远的...”
    老父声音已然哽咽,昏黄烛光里,那老茧的手颤著,那双眼也已湿润。
    旁边被喊作“童童”的少女却是满脸喜色,轻轻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掌:“爹,谁说外嫁啦?”
    “啊?”
    “小山要来我们南庆县,不回去了!”
    老父愕然之间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童童继续道:“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和小山是真心相爱。
    我们都计划好了,等成了亲,就在县里的十川坊盘个铺面。
    您是不知道,小山为了开茶铺,把咱们南庆县大大小小的茶馆都尝遍了。
    他说要卖散茶,用大碗,让过往的行人花几个铜板就能歇歇脚。
    我到时候做些桂花糕、绿豆饼,他的手艺泡茶,我的手艺做点心。
    童童越说越兴奋,手指比划著名,“铺子我们都看好了,就在驛道拐角处,车马往来不绝。我们把价钱定得实惠些,茶水用心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的。
    老父忽的想到了什么,猛然道:“不对,那孩子哪儿来的钱开茶铺?他家里肯出吗?”
    少女柔声道:“肯的。”
    说完这两个字,她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说来也巧,县太爷正好要考察民生,说是还要参加咱们的婚宴呢。
    这种情况下,他家自然乐意出资了。
    况且小山来南庆开店,正好避开了和他兄长爭家產,他父母求之不得呢。”
    老人这才稍稍安心,却还是紧紧握著女儿的手。
    童童將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笑道:“又不是再也见不著了。等我们的茶铺站稳了脚跟,就把您接过来。”
    父女俩就这样依偎著,一个满心不舍,一个满怀期待。
    明天,红轿將载著女儿。
    明天,他们都將改变。
    可无论怎么变,他们都会努力地去靠著自己的双手,去把日子过好。
    哪怕他们的日子和无数人一样,千篇一律,可对他们自己而言却是独一无二o
    次日...
    距离山南县不远处..
    一处高崖。
    峡谷间,秋风卷尘。
    有新郎官刚刚策马而过,迎亲的仪仗也颇为风光。
    马蹄踏起的尘埃尤然还在纷扬。
    扬得天地昏昏沉沉,不清不明。
    “应该就是这边了...我根据那路线查过。
    按照那路线的延续,此地,今日仅此一家成婚...既然你说那妖魔是先吃新郎官,那它很可能会在这沿途出现。
    只不过,这家看起来还算有些资材,迎亲的人也多,妖魔真在里面吗?”
    齐或眯眼看著下方。
    路线能这么顺利查到,还是齐照暗中出手,毕竟如今她是城丞,算是代城主。
    而確定当地婚礼,则是唐姑娘亲自探查。
    当时间和地点確定了,妖魔很可能就在这里。
    齐或轻吐一口气,按握身侧的三节长枪。
    枪还是老枪,是下三品的枪。
    而他此时数据则是“314~533”。
    等新枪到了,这数据还得提升一大截。
    哗~~
    他再度摊开舆图,仔细確认了下周边地图,隨后从山崖紧隨著那新郎官而去o
    寻常武者或许做不到,可他和唐薇都掌握著牵丝膜,这让两人可以如同蜘蛛一样在山岭间跃动。
    黑膜展开,射出十丈,黏於山石,又带著两人往前速去..
    平坦的路,再又过一个峡谷时,陡然有狂风掀起。
    沙石滚滚,林木瑟瑟,所有人都看不清周边环境。
    新郎官抬袖掩尘,胯下之马受惊而动。
    动著动著,马匹陡似受了什么刺激,扬蹄人立,发出一声“唏律律”的声音,然后陡然甩开蹄子往远狂奔而去...
    新郎官死死抓著韁绳,抬手不停抚摸马脖,连声道:“莫怕莫怕,只是风沙...
    “
    可那匹马像是恐惧到了极致,越跑越快,越跑越疯。
    新郎官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只觉周身很冷,四肢冰凉。
    他有些下意识地恐惧起来,贴身於马,左看右看,又不时扭头往回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
    却见一道黑影佇立在后方路道。
    新郎官心臟咯噔一跳,这种情形下,他很难怀疑自己不是遇到了盗匪。
    他正想策马逃跑,陡然,那黑影发出了女人的声音。
    “小山,我是童童,我想见你,就提前过来了。”
    童童,正是今日新娘子的名字。
    新郎官因此愣了愣,仔细打量。
    那黑影快步靠近,喊著:“小山,是我。”
    新郎官揉了揉眼睛。
    这次,他看清了。
    那娇丽的穿著新娘红衣的女子不是童童又是谁?
    “童童,你...你怎么在这里?”
    新郎官疑惑万分。
    他下意识扯住韁绳。
    而刚刚还发疯的马此刻居然也乖巧地停了下来,只是...四条腿都在打颤。
    那红衣新娘却越走越快。
    然后,忽的用一种令人恐惧的迫不及待的姿態往他跑来。
    新郎官瞳孔紧缩,只觉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住了。
    “你不是童童!你不是...”
    求生本能让他嘶声吶喊,拳头狠狠捶打马背。
    马匹再次狂奔,衝进滚滚沙尘。
    “跑!”
    “跑啊!!!”
    “快跑!”
    新郎官声带哭腔。
    而红衣新娘忽的不跑了。
    她...或者说它,趴了下来,四肢伏地,像一只真正的野兽奔跑了起来,速度比马不知快了多少,也许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可以追上了。
    可就在这时,它却陡然停下了。
    它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
    它趴在地上,惨白的眼珠往前上方翻动。
    下一剎,一幕极度悚然,极度恐怖的景象显现了出来。
    女人的脸开始剥落,像是先被从额头揪下了一块皮,然后顺著那皮往下撕扯,以至於从额头撕到了脖子,到身子,腿..
    哗啦一下。
    扯下了一条极长的带子。
    近百根这样的皮在扯下。
    可却扯而不落,且色泽从原本的“皮”变的幽黑,漆黑,成了头髮。
    女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其后的是一个五官诡异,口流腥涎,黑髮盘旋,满嘴瓜子牙的畸形怪物。
    妖魔看著前方的身影,它居然看不清。
    因为那身影沐浴在一片氤氳的雾气里。
    不过,它看到了枪。
    大枪。
    鏗!!
    大枪枪桿落地。
    地面颤动。
    继而,“嚯”得一声,枪端中平。
    妖魔嘴角一咧,发出怪异的像笑像哭的怪声,眸子里充满怨毒。
    任谁被打扰了进食,在临碗一口的时候被打断,都会极度愤怒。
    没什么交流,也不需要交流..
    你死我活的场景,一看就明白,还需要废话做什么?
    妖魔四肢抓地疾冲,冲向挡路的身影。
    它冲的时候,起风了。
    狂风。
    狂风卷沙石,拳头大小的,人头大小的石头都被某种力量牵动而起,隨著那妖魔一起衝锋,然而,这並不是牵引天地之力所带来的,而是妖魔自身那可怕的血肉力量粗暴地推动著这方空间。
    “嘘...”
    一声轻吐。
    妖魔隱约看到对面那人影眼鼻口耳中逸出了云雾,云雾越发之浓,狂风也吹不散的浓。
    嗤!
    枪影九头,覆笼而来。
    妖魔却像早有准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灵巧剎住了车,身形一歪,毫无停顿地爬上了侧边的崖壁,利爪在坚硬岩石上飞速扣动,身形拉出一道弯曲轨跡,当头而落。
    这持枪身影自是齐或。
    此时,齐或虽不知对方底细,可见到那近百根魔发,大概就明白了了其用处。
    魔发,他也有一根,可刺丈许,防不胜防。
    可是,一根魔发的作用就只有这个。
    而现在的妖魔却有近百根魔发。
    很显然,这许多魔发已经產生了质变,形成了魔兵一样的功效,可以覆体变形,更加惟妙惟肖。
    嘭!!
    妖魔在半空炸开,黑髮陡长,化做了个刺蝟般的尖球,当头砸落。
    齐或舞花过背,再接回马枪。
    妖魔的某根头髮在半空又扯到了岩石,带著它生硬地在半空中转向,突兀改变了轨跡。
    嚯!
    枪出。
    妖魔躲开,继而砸地。
    轰!
    齐或步法迅速,轻鬆躲开。
    眼前妖魔战力为“0~380”,確是强级六品妖魔。
    一次交锋,他也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手段。
    而再度拉开后,妖魔也知道了眼前之人不好惹,开始往后缩。
    它一缩,齐或就开始冲了。
    妖魔浑浊的眼珠陡然转了起来,內里闪过狡诈的冷芒。
    它陡然转身快跑。
    齐或紧追不捨。
    跑著跑著,妖魔忽的顿步,也不见回头,它那百根怪异的漆黑长髮陡然盘旋了起来,继而拔长,拉远,陡然黑光激射,像一根尖锐的铁线往后方直贯两丈。
    这个手段堪比回马枪,却更加隱蔽狠毒。
    而两丈...已经超过了一切枪。
    突兀,防不胜防。
    然而...
    妖魔忽的脖颈处一痛,那浑浊的眸子咕嚕嚕地转向下方,不敢置信地看著一道枪影从中突出,带著火毒之血突出..
    画面似是定格。
    齐或长枪斜刺往下。
    妖魔黑髮往上。
    一个虽长丈二,连带枪影却是刺出两丈四。
    另一个却是绷紧了两丈。
    就像两把枪遥遥相对。
    长度,决了生死。
    嘭!!
    妖魔倒地。
    嘭!
    长枪隨著这六品二境的全力一击,也直接粉碎。
    不远处红影落下,特製麻袋一套,將魔尸装起,然后与齐或一同,快速向巍山城方向而去。
    “这魔居然能隨意易形...正常魔都是只能杀一人,吃一人,扮一人...”唐薇声音里带著几分惊悚。
    齐彧道:“百根魔发產生的质变吧。”
    “这质变也太...”
    “等净化了,就是我们的了。”
    “你拿吧,这妖魔也是你辨的,你杀的。”
    齐或点点头。
    “人皮面具”早已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了。
    如果能得到这种“易形”的魔器,那確实算是更新换代了。
    现在,他得赶紧赶回去献祭了这妖魔,然后再配合白剑。
    妖魔来了,他出手。
    妖魔没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