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太平五銖钱流通
    季汉国力弱,所以就像后来西夏、辽国,乃至小日子那样,只能赌国运。
    事实上很多人都说诸葛一生唯谨慎,但却不知他一生都在赌。
    北伐是赌,街亭是赌,上邽是赌,五丈原也是赌。
    假设赌桌上曹魏有一千枚筹码,东吴是四百枚,那蜀汉就只有一百枚。
    曹魏和东吴都可以拿出一百枚以上的筹码与蜀汉赌,而蜀汉拿出一百枚就已经是全部。
    国力弱,筹码就少得可怜。
    因而在这种情况下,诸葛亮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举步维艰。
    因为输了就一无所有,所以次次都是一次梭哈。
    现在更是如此。
    诸葛亮屯兵汉中,就是在赌方敏的確能够做到让季汉的国力大幅度提升。
    如今也算是赌贏了一半,至少钢铁產量,以及其它唐宋明清才出现的古代技术產物,足够提升季汉的国力一截。
    但最根本的粮食问题还是得解决,因此还是得继续赌下去,否则前面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从街亭之战诸葛亮相信了方敏,选择屯兵汉中而不是班师回成都之后,季汉就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沉没成本当中。
    於是便只能在赌国运的道路上一路狂飆下去。
    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
    很快。
    公元229年的这场新年便渐渐落下了帷幕。
    魏蜀吴三国都陷入了沉寂。
    自从去年的石亭之战,年初的汉中之战接连失利,曹魏也进入了舔舐伤口的境地。
    曹叡下令收缩兵力,抚恤阵亡將士,专注於开垦田地休养生息。
    原本东守西攻的战略也最终放弃,转而战略收缩。
    目前曹魏在东线仅仅只是在合肥驻扎了数千兵马,在徐州、豫州、淮南等地总计有那么数万兵力。
    西线这边,除了陇右地区仅有一万多人马以外,长安也驻扎了五万大军。
    再加上荆州等地的一万多人马,这样曹魏基本上仅仅只是在东西两线的外围布置了约十二三万左右,主力基本退回洛阳周边。
    不过虽然外围兵力看似较少,可曹魏在河东、河內、南阳等京畿腹地布置了超过三十万大军拱卫京师。
    再加上於并州、幽州等地防备鲜卑的北方戍守部队,曹魏的总兵力在五十万以上。
    因此对於眼下的蜀国和东吴来说,想要北伐何其艰难。
    而且曹魏去年下半年在河东成功用沤肥法提高了一定粟米的產量,使得曹叡下令进行全国推广。
    虽然因运输成本高,矿脉分布不均匀等问题,想全国都搞沤肥法难度非常大。
    然而曹魏只要集中供应许昌、洛阳、颖川、鄴城、河东、沛、长安、芍陂、
    皖城、襄阳、五原等二十余处传统屯田区即可。
    这些屯田区从曹操时期就已经存在,也是曹魏目前的主要屯田区。
    淮南屯田区需要到公元240年邓艾屯田开始。
    所以眼下这些屯田区一直是曹魏重要的军事粮草来源。
    只要这些地方粮食大丰收,那么曹魏的粮草损失很快就会弥补回来,从而减少对国內百姓的压榨,稳定地方局势。
    至於东吴那边。
    孙权正忙著迁都的事情。
    他登基称帝之后,於九月份从武昌迁都建业,犒赏群臣,沉浸在登基的喜悦当中。
    虽说三国当中,孙吴最没有资格称帝。
    因为不管是不是胁迫,至少曹丕也是正当地接受了刘协禪让,有法统在身。
    而刘备是刘氏子孙,打著兴復汉室的旗號立国,有老刘家血统。
    唯独孙权什么统都没有,只有一个凌统。
    所以称帝的正当性严重不足。
    但他脸皮还是很厚的。
    在登基詔书里说大汉国祚434年,气数已尽。又说曹丕是乱臣贼子,僭越窃取帝位。
    最后表示自己承担起上天的意志,执掌军事,立志拯救於世。奉辞伐罪,为民请命。现在帝位空缺,自己不得已登基为帝。
    称帝之后,孙权便派遣陆逊、步、朱然、潘璋等人前往各地镇守,自己则率领其余文武百官回了建业。
    相比於蜀汉那边如火如荼地改革,曹魏那边真忙著推广沤肥法,东吴这边的进度显然落后。
    但也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建业。
    毕竟正如方敏之前说的那样,沤肥法因为必须是普及的技术,没办法保密,所以曹魏和东吴学过去的概率非常大。
    而魏蜀吴三国都分別在各自境內边境安插了细作探马,这种全国性推广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住。
    得知蜀汉和曹魏都在用这个方法提高粮食產量,甚至最高能提高20%—30%,孙权自然坐不住了,立即下令在建业附近建造粪坑,沤制农家肥。
    不过对於这个结果方敏和诸葛亮早就聊过。
    虽然曹魏和东吴的体量很大,即便只增產20%,以东吴是蜀汉体量的三到四倍,那也是60%—80%的提升。
    曹魏更不用多说,体量是蜀汉的十倍,增长20%,相当於蜀汉200%的增长。
    可政策本身就有滯后性。
    按照方敏想来,就算曹叡再英明神武,马上开干,想全国推广,达到那个地步,至少也得三四年时间。
    而季汉这边政策推广迅速,且不止是粮食增长,还是全方面提升。
    在这种短程衝刺当中,季汉的国力或许能提高三到四倍,短时间內达到东吴的地步。
    只要有东吴的国力,季汉就有实力衝出汉中,攻略陇右和关中了。
    到时候至少在国力层次,季汉与东吴加起来已经能与曹魏分庭抗礼,凭藉地利与曹魏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完全可以守住陇右,再慢慢经营。
    所以在这一点上方敏並不担心。
    於是便在这样的天下大势当中,季汉有条不紊地推进政策。
    诸葛亮和方敏年前上奏刘禪,刘禪迅速下詔答应。
    年关刚过,成都许久未开启的印造工坊就再次启动,开始印新的货幣。
    这版货幣依旧是继承东汉的圆形方孔钱,上面印太平五铁四个字,而原材料改为了黄铜。
    很快太平五銖钱正式发行,第一批就送往各县,各郡县官府在徵发徭役的时候,就以这太平五銖钱代替口粮。
    每名摇役更卒每月六百钱,按照市价开始流通买卖。
    並且原来官府採购物资都是用粮草金银蜀锦,如今也全部换成铜幣。
    一时间太平五铁在成都市面上最先开始出现,又隨著徭役而开始在季汉全国实控的十郡之地流通。
    正月过后,到了月底。
    成都街头巷尾的商贸就愈发兴盛繁荣了起来。
    从东城门进入后,两侧新建的木楼林立,招牌迎风招展,街道上往来行人不计其数。
    前几年成都的人口才十多万人,到了去年人口增加到接近三十万。
    但其中十余万都是朝廷临时徵召来往汉中运输粮草的民夫,诸葛亮班师回朝之后,这些负担徭役的民夫就又回各郡县了。
    因此去年下半年,成都人口少了很多。
    不过隨著商业发展,往来的商人日益增多,加上诸葛亮班师回朝,带回来四万將士,因此人数也差不多又有个二十万左右。
    而且之前的民夫虽然是给朝廷干活,但属於徵发的徭役,朝廷只管吃饭,不给俸禄,所以几乎没有消费能力。
    而那些將士就不一样了。
    史料记载,诸葛亮在汉中、赤崖等地有府库,用於犒赏三军。
    陇右之战、陈仓之战、汉中之战三次战役当中,汉军屡建功勋,虽然前两次属於退兵,但汉中之战大获全胜。
    诸葛亮於是拨了大量粮草、金银、蜀锦等物资赏赐给士兵,使得士兵们多有积蓄。
    加上蜀汉时期,诸葛亮军队主要驻扎在成都,包括士兵的家属也在成都,所以这次班师回朝,士兵们就能与家人团聚。
    回家之后,那肯定是要给家里採买,添置东西。
    因此虽然到了今年一月份,成都的人口不如去年多,可论起消费能力,比去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此刻正是新春时节,去年年底腊月购置年货的时候,成都城內可是热闹非凡。
    如今状况更盛以往。
    因为百姓可以不购置年货,却必须购置种子、农具等生產资料,因而不仅仅是城外士兵与士兵家属,连成都附近村庄百姓也都纷纷涌入城里。
    “曼头,新出的曼头,只要三钱一个。”
    “芝麻饼,好吃的芝麻饼勒。”
    “香油嗷,刚榨出来的香油嗷,快来买嗷。”
    街道两侧摊贩叫卖声不迭。
    其中曼头就是包子,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但当时叫蒸饼。
    因诸葛亮討伐南中时,用蒸饼代替蛮族人以人头祭祀,因而被蜀中百姓称之为蛮头,后来演化成曼头。
    “你是怎么想到用包子当人头的?”
    “蛮人凶残,以人为祭祀,如此与禽兽何异,自当开化。”
    “这倒也是,华夏歷史璀璨,从野蛮到文明,从礼仪规章,到法律道德,都是在约束人的底线。”
    方敏与诸葛亮就穿著儒服,打扮成普通儒生,漫步在街头,观察著街市的情况。
    对於最近正式启用黄铜幣的政策,两个人都比较担心,因此每天都在街上逛一逛,看看百姓们对黄铜幣的反应。
    恰好有刚进城的农夫带著儿女,小孩看到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忍不住大叫道:“耶耶,想吃。”
    “好好好。”
    农夫拗不过,就走过去问道:“店家,这曼头要几两米?”
    说著他放下扁担,准备去拿米袋。
    哪知道小贩道:“客人还不知道吧,城里是不用米的,要用钱幣。”
    “钱幣?”
    农夫纳闷道:“那直百钱吗?你们现在收这个了?”
    “可不是直百钱,是太平五銖钱。”
    小贩从旁边钱盒里取出一枚黄灿灿的铜幣,笑道:“现在市租都收这个。”
    农夫接过那五銖钱看了一会说道:“看著像金子,若是用这个的话,我可买不起呀。”
    “这不是金子,是黄铜幣,比之以前的铜幣好得多,且一枚五銖,朝廷发放的,不会像以前那样以一当百。”
    小贩说道:“客人要的话,可以拿米去那边换。”
    他指著远处市场当中一个府衙。
    汉代商业主要集中在城池东西城门附近,称之为东西二市。
    两市皆有管理的官署,称之为市衙,长官叫做市令或者市长,也配有市丞、
    市正、市嗇夫、市掾、市吏等多名佐官或吏员辅佐。
    此刻那市衙门口排了长队,全都是拿米去换铜钱的人。
    农夫诧异道:“若是直百钱我可不换,但这铜幣这般像金子,里面怕是掺了金,且既是一枚五銖,那还是得去换换才行。”
    说著连忙带著儿女过去。
    事实上出乎方敏和诸葛亮意料的是,铜钱意外地受欢迎,甚至月初第一批印的铜幣数百万枚迅速被市场消化。
    虽然刘备时期印直百钱严重透支了信用,但青铜是青铜,黄铜是黄铜。
    新印出来的黄铜幣在古代太像金子了,以至於很多人看到黄铜幣都以为是金子,发出了抢购潮。
    甚至还出现了有人拿著大量黄铜幣,回乡里去忽悠那些没有见过的乡民,说这是金幣,以低廉的价格收购粮食或者其他財物,赚得盆满钵满。
    为此朝廷立即大量宣传,並且地方官府马上派人捉拿那些骗子,这才平息了动乱。
    在这种情况下,黄铜幣迅速被市场消化。
    而为了多印黄铜幣,朝廷不仅继续开採铜矿,还回收之前的直百钱与青铜器,並且是按照直百钱的面额回收。
    直百钱说白了就相当於把一张纸上面印个一百块钱,如果最低面额有一块,五块,十块,再加上物资充足,朝廷信用高,那本身就有流通价值。
    但刘备时期只把直百钱当一百块钱花,却不回收。
    而铜本身就有价值属性,可直百钱只是比五铁钱略微大一点点,这点铜並不值一百枚五銖钱,自然就导致信用崩塌。
    现在朝廷回收,相当於是在弥补刘备时期给民间的亏损。
    不过他们又不是用粮食去换,而是拿黄铜幣去换。
    黄铜幣需要的铜原料比青铜幣还少,因为青铜和锌的比例分別是70%和30%。
    而锌又没人要,属於烂大街的东西,所以本身黄铜幣成本很低廉,朝廷可以低成本印黄铜幣,自然谈不上亏损,反而能用钱幣换到百姓手上的米。
    “看来咱们的政策成功了,黄铜幣很受市场的欢迎啊。”
    方敏看到那农夫进了市衙,换了一石米,带著二百多枚黄铜幣去购置了些包子,然后就是锄头、镰刀等农具。
    诸葛亮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仰望天空道:“是啊,这些天提心弔胆,总算是过去了。”
    幸好有方敏。
    不然以现在朝廷的信用,怕是再难以发行货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