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堺雅人不想再躲下去
    繁星s+级新剧《半泽直树》的最终试镜会,气氛诡异。
    江口洋介,吊儿郎当地靠在试镜厅最角落的椅子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
    倒不是他想抽,只是他最近有个角色有这个习惯,在提前练习。
    理所当然的,他都有角色了,肯定不是来试镜的。
    他是被大多亮硬拉来旁听的。
    用大多亮的话说:“洋介啊,你跟藤原君关係好,你去看看,他这次到底又想玩什么花样。”
    江口洋介环视了一圈。
    好傢伙,这阵仗,比上次《白色巨塔》还夸张。
    前排,坐著唐泽寿明。
    那个男人,刚靠著“財前五郎”拿了日剧学院赏的最佳男主角。
    现在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老子是影帝”的强大气场,坐姿都比別人霸气三分。
    他看到江口洋介,还特意举起手里的剧本,挑衅似的扬了扬眉。
    另一边,是木村拓哉。
    这小子,靠著《悠长假期》已经成了全日本少女的梦中情人。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转著手里的笔,嘴角掛著一丝势在必得的笑。
    仿佛这个角色,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切,一群卷王。”江口洋介在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知道,今天来的人,多半都和他一样,算是繁星的“自己人”。
    所以,这场试镜,与其说是选角。
    不如说,是藤原星海在自己的“家族”里,进行的一次內部考核。
    然而,这场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內部考核,却从一开始,就透著一股邪门的味道。
    主考官的位置上,藤原星海,从头到尾都像个没事人一样。
    唐泽寿明在表演时,他在翻看手里的试镜名单。
    木村拓哉在念台词时,他还是在翻看那份名单。
    江口洋介眯著眼睛,仔细地观察著。
    他发现,藤原星海的目光没有在唐泽或木村的名字上,做任何停留。
    他只是不紧不慢,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然后,就停在了那里。
    江口洋介连忙也翻开了自己的那份试镜排名表,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叫“堺雅人”的倒霉蛋。
    搞什么鬼?
    江口洋介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藤原君该不会————
    轮到堺雅人试镜。
    江口洋介都快看得睡著了。
    这个叫堺雅人的傢伙————怎么说呢?
    他不像是在演戏。
    他更像一个刚刚搞砸了一份重要合同,正在对著客户土下座的业务员。
    他的腰,自始至终都微微地躬著。
    他的脸上,一直掛著十分標准化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微笑。
    然后,他用比nhk天气预报员还要温柔的语气,念著那些,本该是能把人祖坟都刨了的台词。
    “下属的功劳被上司占有,上司的失败却是下属的责任————”
    从他嘴里念出来,江口洋介听到的,不是愤怒的质问。
    而是“领导,我知道错了,您看能不能稍微打得轻一点”的卑微祈求。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香川照之,那个传说中的“戏妖”,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一只活苍蝇,憋屈得脸都快绿了。
    江口洋介感觉自己的拳头都看硬了。
    他甚至想衝上去,替香川照之狠狠地给他两拳。
    试镜结束。
    堺雅人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垂著头,退回了角落。
    江口洋介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感觉再多看一眼那个只会“嘿嘿嘿”傻笑的男人,自己今晚回去都得做噩梦。
    他猫著腰,像个小偷一样,溜出了试镜厅。
    摸出一根烟点上,靠在贴著禁菸標誌墙壁的下方,狠狠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让他那颗快要爆炸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找到大多亮的號码,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to:大多亮】
    一“完了。藤原君这次,好像真的疯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手机“嗡”的一声,震动了一下。
    是大多亮的回信,內容极其简短,也极其诡异。
    【from:大多亮】
    ——“哦?你觉得他疯了?”
    “那就对了。”
    江口洋介看著那条简讯,愣住了。
    什么叫“那就对了”?
    这傢伙,也被藤原君逼疯了吗?
    而此刻,在富士电视台的总监办公室里。
    大多亮看著手机屏幕上,江口洋介回復的那个充满震惊和困惑的问號。
    脸上露出了一个过来人般,幸灾乐祸的微笑。
    他美滋滋地小饮一口手边的浓茶。
    小子,你还嫩了点。
    他在心里,对著手机那头的江口洋介摇了摇手指。
    想当年,为了拍《东爱》,他敢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去演莉香。
    ——
    他为了拍《白色巨塔》,硬是把江口你这个只会演浪子的傢伙,逼成了正义的化身。
    这个男人的用人方式,从来就他妈的,没正常过!
    他想起自己,当初因为这些疯狂的决定,而掉了多少头髮,吃了多少胃药。
    一股“终於有人能陪我一起受苦了”的愉悦感,油然而生。
    “嘿嘿,”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总算,也该轮到你们这帮傢伙,尝尝我当年吃的苦头了。”
    “不能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被他嚇得睡不著觉啊。”
    试镜厅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將以堺雅人的灰溜溜退场而结束时。
    一直沉默著的藤原星海开口了。
    “堺桑。”
    整个试镜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堺雅人像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差生,猛地一抬头,脸上是习惯性的討好笑容。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
    他看著手里的那份试镜剧本,不紧不慢地问道:“剧本第三页,第四行。你的上司,浅野分行长,第一次把五亿贷款的责任推给你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笑?”
    堺雅人愣住了:“啊?我————我笑了吗?”
    “笑了。”藤原星海仿佛证据確凿一般。
    “嘴角上扬了大概有15度,是一个標准的,表示顺从的社交性微笑。”
    “那一次是討好。”
    他又翻了一页。
    “第七页,第十二行。你的同期好友,近藤,在背后捅了你一刀,抢走了你的功劳。
    你在走廊里和他对峙。”
    “那时候,你,也笑了。”
    “为什么?”
    “我————”堺雅人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笑了。
    “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没关係,下次加油”。”藤原星海说道。
    “但你的手指,在离开他肩膀的时候,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压抑攻击欲望的微表情。”
    “那一次是愤怒。”
    藤原星海终於,合上了剧本。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了那个已经快要站不稳的男人。
    “从你上台到现在,总共笑了八次。三次,是掩饰紧张。两次,是习惯性的討好。”
    “还有三次,你是在用笑,来代替拔刀。”
    江口洋介靠在门口,叼在嘴里的那根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试镜厅,鸦雀无声。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继续说道:“一个正常人,在愤怒的时候,会皱眉,会吼叫。”
    “但你,堺桑,很有趣。”
    “你越是愤怒,越是紧张,你嘴角的弧度就笑得越是標准。像一张面具。”
    “你在用笑,来隱藏自己所有的攻击性。你在用最谦卑的姿態,来表达最深刻的蔑视。”
    他看著堺雅人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半泽直树,他不是一个会把加倍奉还写在脸上的莽夫。”
    “他是一个,会笑著递给你一杯毒酒,然后客客气气地请你上路的笑面阎罗。”
    藤原星海站起身,当著所有大牌明星和经纪人的面,走到了堺雅人的面前。
    “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江口洋介叼在嘴里的那根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都忘了去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今天来的都是繁星的自己人,就他一个是之前没见过也没听过的!
    难怪,难怪啊。
    江口洋介看著眼前这一幕,他终於明白了。
    藤原星海这个男人,他要的演员,要嘛是有能以假乱真的演技。
    要嘛就是像这种,本身就是为了某个角色而生的演员。
    他今天也不是在选角,而是在看相。
    不,不对。
    比那些江湖骗子,要高明一百倍。
    他是在画皮。
    他用一种近乎妖孽的眼光,轻而易举地剥开了堺雅人那层温和无害的人皮。
    然后,把他內心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刻意遗忘了的东西翻了出来。
    “疯子————”江口洋介看著藤原星海的背影,喃喃自语,“真正的疯子,是你啊。”
    他为自己当初选择加入繁星这个家族,而感到一丝后怕。
    也为自己能有幸成为这个疯子家族里的一员,而感到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藤原星海让助理,把界雅人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藤原星海看著眼前这个,依旧处於不安中,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男人。
    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他花费100点文化点数,从系统那换来的情报。
    这个世界的堺雅人,他的父亲,曾是中小企业的社长。
    泡沫经济时期,因银行(三井旗下)恶意抽贷,导致公司破產,最终,不堪重负,自杀身亡。
    堺雅人因此放弃了成为高级官僚的梦想,进入演艺圈。
    据其同学回忆,他曾说过,他想演一些能带给人力量的角色。
    藤原星海收回思绪。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笑容底下,藏著的,不是什么虚偽的面具。
    那是一道,早已癒合,却又深可见骨的,伤疤。
    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道伤疤,狠狠地撕开。
    “堺桑,”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又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堺雅人摇了摇头。
    “因为,”藤原星海说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需要演半泽直树。”
    “而你,”他顿了顿,“你只需要成为半泽直树。”
    他將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袋,推了过去。
    “这是第一步。”
    堺雅人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当他看到那份入职通知书上,三井银行那几个既熟悉又刺眼的字样时。
    他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但他还没有崩溃。
    十几年的演员生涯,早已教会了他,如何用微笑这张面具,去隔绝一切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对著那份通知书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直到。
    他的目光,落到了通知书最下方,那个融资课课长的签名上。
    大和田健小雅,別怕,爸爸去跟银行的大和田先生再谈谈————
    对不起————真.————对不————
    砰。”
    尘封了十几年的,那个下著雨的午后。
    父亲从银行大楼顶层,一跃而下的身影。
    殯仪馆里,母亲那一声声绝望哭嚎。
    还有报纸上,那个因为成功处理了一笔巨额不良贷款,而获得了总行嘉奖,笑得春风得意的男人的照片。
    那个男人,就叫——
    大和田。
    所有他试图用微笑和温和去掩埋的记忆,在这一刻,被那个相同的姓氏,像雷管一样彻底引爆!
    “————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总是带著笑意的脸,此时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藤原星海,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爬满了狰狞。
    “你到底————”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想干什么?!”
    藤原星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著他,反问了一句。
    “堺桑,”他的声音,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你想知道,当年那些,逼死你父亲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吗?”
    堺雅人的呼吸停滯了。
    “他们,大多都升职了。”藤原星海的语气,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成了分行长,成了总行的董事。过著你无法想像的体面生活。”
    “他们甚至,可能早就忘了你父亲的名字。”
    他將那张飞往大阪的单程机票,轻轻地放在了那份入职通知书上。
    “我不需要你学会怎么盖章。”
    藤原星海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也燃烧著同样的復仇火焰。
    “我只需要你去那里,用你的眼睛,好好地看一看。”
    “看一看,当年那些人,现在,都变成了怎样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然后,把那份恨,”他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把它,变成你的武器。”
    “变成,半泽直树的灵魂。”
    堺雅人抬起头,他没有问藤原星海为什么要帮他。
    他知道,这种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他只想知道结果。
    “我能做什么?”
    “就算就算我演好了这个角色,那也只是一部电视剧而已。我————”
    他想说,我报不了仇。
    藤原星海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只有掌控一切的平静。
    “一部电视剧,確实报不了仇。”他说道。
    “但,””
    “如果,这部电视剧,能成为一把钥匙呢?”
    “一把,能打开所有媒体的聚光灯,打开所有民眾的好奇心,打开检察厅尘封的档案室大门的,钥匙。”
    “一把,能让你,亲自走到当年那些人面前,当著所有人的面,问他们一句—
    ”
    ““我父亲的命,你们,打算怎么还?”的钥匙。”
    他將那张飞往大阪的单程机票,又往前推了半分。
    “我从不保证復仇。”
    “堺桑。”
    “我只提供舞台。”
    “上不上,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