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钓鱼
    雨终於小了,他们也终於出了盘山公路。
    许林海慢慢把车速降了下来。
    两辆车都要检查一下才能继续赶路。
    一番紧张的检查后,除了两车车身上糊满了泥浆外,底盘和关键部件都还算完好。
    大家回过魂,拿出车上的乾粮,灌了几口凉白开,总算心情都平稳了下来。
    经歷过这样一场生死时速般的突围,车里的人都比前一天消停了不少。
    许林海和成建风、王大奎还好,毕竟几人都算是经过风浪的。
    但其他没出过长途的队员,则被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以及对前方未知情况不明的紧张感深深包围,一时车里安静了不少。
    窗外,道路依然泥泞,天空阴沉沉的,远处山峦间还缠绕著未散尽的雨雾。
    成建风和大奎换了班,为了缓和气氛,成建风还时不时会在对讲机里喊两句o
    “今晚住前面的司机之家,不是很远了,中间有一段路比较烂,大家注意一点————”不知跑了多久,许林海在对讲机里喊道。
    “收到,收到————”不等大奎反应,成建风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拿起对讲机大喊。
    许林海期待著看在这边能不能碰上樑大柱,自从上次一面之缘后,自己没跑过这条线,也就一直没遇到过了。
    上次自己得了好处,还没当面谢谢人家的。
    天色渐晚,荒野中孤零零的司机之家那点灯火成了大家唯一的慰藉。
    许林海指挥两辆车驶入那个熟悉的简陋院落。
    司机之家还是老样子,水坑还是那个水坑,大爷也还是那个大爷。
    “停车,停车,停车两毛五,过夜五毛,车包安全————”许林海的车窗刚放下,大爷伸手一拦,指著牌牌说道。
    一辆车三个人自然不可能全部睡车上。
    就算环境不好,但出门在外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大爷,我们有六个人,两人睡车上,四人住宿————”许林海伸出头对大爷说道。
    “行,那就两块五,自己找位置停————”大爷麻利的算好了帐,伸手要钱。
    许林海数了两块五毛钱给大爷,开著擎天柱绕过前面的水坑朝里面开去。
    成建风则一脚油门就衝到了水坑里,水花溅起,大爷立刻骂了起来:“长眼睛没,没看到有坑啊。”
    成建风更是气得吹鬍子瞪眼,他还没生气呢,进门这么大一水坑,也不知道修修。
    见他要跟对方对骂,大奎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后对大爷笑笑:“大爷,不好意思啊,师傅没看到,下次注意。”
    成建风气鼓鼓的,但到底也没再闹腾了。
    两辆车並排停到了围墙边,车刚停好,副驾驶的几人几乎是从驾驶室里滚下来的,足足坐了一天了,大家腿脚都有些发僵。
    “哎呀,累死了————”龚天佑捶了胳膊捶脚,好像他才是开了两天车的人一般。
    “小屁孩,这才哪到哪就喊累————”大奎笑著给了他一下。
    “嘿嘿,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去看看住的地去————许队,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吗?”见许林海也下了车,龚天佑问道。
    “喃,就那一排都是房,你去问下那大爷,找谁拿钥匙开门,大家洗个脸休息一下就去那边吃饭吧。”
    中午大家都没吃饭,就吃了乾粮对付的,这会都感觉饿了。
    闻到食堂传来的饭香味,大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饭菜如许林海记忆中那样,朴实但分量足,味道也还算过得去,热腾腾的饭菜下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趁著饭菜上桌前的空档,许林海目光下意识的在食堂梭巡。
    可惜,並没见到那张期待的络腮鬍子脸。
    饭后,借著饭菜和热汤的暖意,许林海主动跟同桌的几位老司机攀谈起来。
    队里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点信息。
    许林海问得仔细:“老师傅,这几天天下雨,你可知道往前面黑风坳那段,这两天路况咋样?”
    “那地方可邪性著呢,一下雨准出事。明天天气应该还行,看著不像会下雨,反正你们要是必须走那段,儘量要快要稳点,別靠边上停————”一个老师傅边扒拉饭,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对,特別是看见那种深色的土,往下掉渣的地方,可得绕著走,那情况就百分百是底下鬆了。”跟老师傅同桌的另一年轻点的师傅也好心提点道。
    另一桌有师傅补充道:“看你们都是些年轻同志,告诉你们,过了黑风坳,快到三岔口那里,最近听说不太平,儘量不要多管閒事,听说不少人遭劫了,,彭国华一脸虔诚地掏出他隨身携带的小本子,借著昏暗的灯光,飞快地將这些关键信息记录下。
    连这些老师傅们描述的细节和地名他都標记得清清楚楚。
    大壮听得直咋舌:“乖乖,这跑长途,怎么感觉跟闯关一样啊?”
    成建风拿著筷子往他头上敲:“可不就跟闯关一样吗?要不然海哥要把大家全员带上?”
    龚天佑也默默点头,心里对这趟行程的艰险似乎又多加深了一道认知。
    该打听到的路况打听到了。
    吃过饭后,几人从服务员那里拿了钥匙一起去宿舍休息。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汗味、脚臭味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龚天佑直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声:“这————可比咱车队宿舍差太多了。”
    大壮跟他在一个房间,他没说话,只默默地把自己的背包放到了靠墙的位置。
    然后拍了拍床上的灰:“行了,有躺的地方就不错了,要不然,你跟海哥换一下,你去睡车上?”
    “那我还是在这將就一晚吧————”龚天佑回道。
    许林海洗漱完去到食堂打水的时候,见那服务员不忙了,便走上前去问道:“同志,请问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梁师傅?”
    “哪个梁师傅,我们这天天这么多师傅,姓梁的可老多了。”女服务员並没认出来许林海,调子依旧的淡淡的。
    “就是————满脸鬍子的,跟我个头差不多,我去年在这遇到过他————”许林海在自己脸上笔划著名。
    “哦,你说鬍子哥啊————”服务员看了许林海一眼:“我好像有两个月没见到他了,这么说我好像对你也有点印象,你找他?”
    许林海摇摇头又点点头:“倒也不是找吧,就问问情况,他上次帮了我,我这不想著要是见著了当面感谢他————”
    “同志,你说的是南江省运输队的梁大柱不?”这时,在另一个饭桌喝著啤酒的师傅出声问道。
    许林海转过身来,望向对方,笑著点点头:“是呢,就是他,您认识他?”
    “唉,怎么不认识啊,只是,可惜啊————”对方直摇头。
    “怎么了?什么可惜?”许林海林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脊背。
    “他啊————走洛,上上个月的事————”啤酒师傅的声音低沉下来。
    轰隆一声响。
    许林海只觉得脑海里就像突然一声炸雷般,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什么叫他————走了?”
    他並不是不懂什么叫走了,只是实在不愿意相信。
    “开车嘛,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也是听人说的————”
    邻桌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司机抹了把嘴,半眯著眼睛把杯里的白酒一口乾完,才带著一种看透世事般的沉重语气说道,“他走鬼打湾那段出的事,连人带车只剩渣渣————”
    “鬼打湾————”许林海感到喉咙发紧,胸口更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了般透不过气来。
    明明上次见面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居然说没就没了?
    他还想著要好好感谢他的,居然就这么没了?
    许林海机械般走向门口,耳朵里再也听不到喧闹的声音。
    “海哥,怎么了?没事吧?”成建风正准备去休息,突然瞥见许林海从食堂出来,脸色十分不好,连忙走上前来问道。
    许林海站著望著成建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听到动静的几人,纷纷走到门口望向他。
    许林海望著自己带出来的队伍,深深地吐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他不能跟大家说,一来一迴路上还得十几天,他要是跟大家说了,会很打击团队的锐气的。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许林海稳了稳心神后,儘量用平衡的口气说道。
    “真没事?”成建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许林海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
    “行了,那大家早点睡吧。”成建风见许林海这模样也没有继续问了,朝大傢伙挥挥手。
    两人一起朝车走去。
    见大家都回到宿舍里去了。
    成建风才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了,肯定有事,你这样子不对。”
    许林海轻轻靠到刚刚擦乾净的车头前,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第一次路过这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大哥,他帮了我很大的忙,但我刚得到消息,他上上个月出事,人没了————”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轻轻颤抖,显然还没完全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这一瞬间只听到风声和不远处传来的似有似无的狗叫声————
    过了好一会,成建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其实,我们从第一天当司机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懂————”
    是啊,他怎么会不懂呢,他不就是这样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好好睡一晚吧,明天就天晴了————”成建风轻轻说道。
    “没事,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放心,不会影响行程的。”许林海把烟丟到地上,看著烟在水坑里慢慢熄灭。
    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同伴的鼾声相伴。
    天刚蒙蒙亮,司机之家简陋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许林海经过一晚,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大家一起麻利地检查完车辆,简单洗漱后在小食堂吃过了早饭,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擎天柱打头,二號车紧隨其后,两辆满载著希望与未知的卡车,又一次融入了前方蜿蜒曲折、充满挑战的盘山公路。
    出发前许林海告诉大家,接下来这一整天,大部分还会是山道。
    不过今天天气好多了,应该不会遇到昨天那样的情况。
    路况好的情况下,他会让大壮和龚天佑时不时开一段。
    有许林海的指导,他们俩都觉得自己的技术那是突飞猛进。
    二號车的三人,则不是成建风开便是大奎在开。
    彭国华不敢上手,“两位哥哥,这山道我有点打忤,要不等平道我再来吧。”
    两人自然也没勉强他,他还没拿驾照,许林海把他留下来,本也是想让他当个文书一样的存在,开车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简单吃过午饭后,大壮还想继续开。
    许林海便让二號车打头阵,擎天柱由大壮开著跟在后面。
    不知开了多久,大壮倒是精气神十足,龚天佑因为前一晚睡得不是很好,靠著车窗打著盹。
    许林海也有些蔫蔫的,便他的精神依然保持高度集中,时刻留意著周边的情况和行车导航仪里的反馈。
    “许队,前面好像有车拋锚在招手,看样子挺急的,要不要停一下看看?”对讲机里传来大奎断断续续的声音。
    “海哥,看,前面好像有车拋锚了————”大壮立刻坐直了身体,望向离他们还有段距离的前方车辆。
    龚天佑也瞬间清楚了,坐正身子揉了揉眼睛。
    许林海的目光锐利的看向四周,同时扫过那辆拋锚的卡车。
    那车停的位置很妙,刚好卡在一个视野外受限的弯道出口,一边都是茂密的灌木丛,另一边通过行车导航仪可以看到有条小山路。
    关键的是,车神系统並没有显示那里有障碍物標记,以他的理解,那就说明那辆车本身是正常的。
    越往前走许林海越认同了自己刚刚的观点。
    今天虽没下雨,但路上可还是泥泞不堪的————
    那个招手的司机虽然表情看起来有些焦虑,但他身上的工装却显得有些过於乾净。
    根本不像他们平时修车时到车底钻过的样子。
    钓鱼!
    几乎是一瞬间,这个要很多年后才会流行起来的词语在许林海脑海中炸开————
    他上辈子在运输队浸染多年,这样的事听说过可不要太多。
    这些人假装拋锚,博取过路司机的同情,只等你一停车靠近,那些灌木丛里埋伏的同伙便会一拥而上————
    “不要停车,加油往前衝过去————”许林海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
    “啊?”正准备要成建风降速的大奎,没想到许林海会来这么一个命令,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成建风。
    二號车这会已快要到那辆车面前了。
    成建风则没一丝犹豫地加大了油门,他猛地將方向盘略微向右带了下,让车辆看起来保持均速,从那人面前一衝而过。
    那人见没拦住第一辆车,很是气急败坏的立马转过来拦第二辆车。
    许林海把窗户放下来之前对大壮说道:“降点速,不要停,正常开,我喊走你就加油冲————”
    大壮手心已经有点微微冒汗,但他用力的点点头。
    许林海將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道细细的缝隙,刚好能让声音传出去,却保证著让外面的人看不清车內的情况。
    他对著窗外的人招了招手,声音洪亮但充满歉意地喊道:“师傅,对不住啊,我们是省运输队在执行紧急任务,上面有严格时限,耽误不得。
    这样,我知道前面不到三十公里有个镇子,那有修理厂,我们给你带信过去,让他们来帮你啊。”
    对方见许林海要同他说话,便也绕到了他这边,身子还是顶在车前————
    他听得不是很清楚,同时眼神不自然往那灌木丛瞟了一眼,见许林海还要说什么,便不自觉地往副驾驶这边靠了靠。
    趁著这短短的一秒,“冲————”许林海低喊一声。
    大壮没等许林海话音落,也已瞅准了间隙,加足了马力。
    隨著擎天柱发出一声低吼,速度瞬间提升,不等那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衝出去了数米远。
    前车大奎反过头来看,见擎天柱已经跟上来了,而后面並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不免有些不理解。
    对讲机里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建风————这————我们真不帮啊?”
    对於司机师傅来说,出门在外可都是互帮互助的,他看不了许林海这样的作风。
    他甚至还不死心地扒著车窗,看著后视镜里擎天柱后面迅速变小的人影,感觉有些不忍与生气————
    彭国华则淡定许多,“许队说不让停肯定有他的道理,不停就对了。
    “哎呀,小子不错啊,觉悟挺高啊————————”成建风打趣道。
    许林海下命令说不停车开始,成建风就没有过一点想帮对方的心思,反正他是坚定的认为许林海说的都是有道理的。
    这会听到彭国华这么说,感觉就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队友一般。
    只有大奎一个人还在为不帮同行而有些不开心。
    许林海努了努嘴,示意车里的两人看后视镜。
    只见后视镜里,刚刚那中年司机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两个人,一人手里握著一根长长的撬棍。
    几人明显在骂骂咧咧,看著两辆绝尘的卡车气急败坏。
    “海哥————”
    “许队————”
    大壮和龚天佑同时出声。
    “许队,那是撬棍,他们那是要————”龚天佑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大壮心臟狂跳,刚才的热心肠瞬间被惊惧替代,“海哥,意思是那些人是打劫的?”
    “钓鱼的————”许林海语气肯定,对讲机一直没关,用足以让两个驾驶室的人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刚注意那地形了吗?一边是灌木丛,一边是山路,我们只要车一停,虽然我们人多,但是大家都没防备,他们手里可都是有傢伙的,人家动手便不会留情————”
    大奎在听到大壮和龚天佑出时喊出撬棍的时候就已经有些震惊了,这会听到许林海这一解释,更是冷汗一冒。
    “他大爷的,钓鱼?海哥你这眼睛也太毒了吧,你居然离那么远就发现了?”成建风虽然对许林海的命令坚信不疑,但也没想到这晴天白日的这些人的胆子会这么大。
    他猛的一拍大奎的肩膀:“看,这就是他能当队长,我们只能当队员的原因了,就问你服不服————”
    “服,服————”大奎不无惭愧地点头。
    自己居然还在怪许林海不近人情,谁曾想,差点犯下大错。
    他庆倖幸好这一段是成建风在开,要是换成自己,刚刚许林海让自己冲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冲呢?
    他真不敢往深想。
    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点,让他对许林海更加佩服了。
    彭国华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推了推那掛在鼻子上的眼镜,身体显得有些僵硬:“许队分析得太对啦————
    那停车位置明显经过了选择的。那个地方处於两边来车的拐角,路两边的场景更便於同行人员埋伏。
    而且,那司机————大奎哥,你有没有注意,那司机的工装好乾净,比我们身上的显得还乾净,他的车子既然坏了,不可能自己一点都不修就找人帮忙对不对?”
    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忍不住兴奋地分析起来:“这是典型的製造目標与场景分离的犯罪诱导特徵————”
    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再一次和现实重叠,让他异常兴奋的拿出小本本疯狂记载。
    成建风看著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说,小眼镜,你这跑一趟下来,一个小本本只怕不够用啊?”
    大壮和龚天佑听到都痴痴笑了起来。
    只在大奎眼里没一点笑意,他手心全是汗,自己刚才的惻隱之心差点害了所有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对讲机,態度诚恳地说道:“许队,我刚刚差点犯错误了,对不起————”
    “你也没错,只是没看清形势罢了,好了,先安心开车,等会停车我们再说————”许林海风淡云轻的话轻飘飘从对讲机里传来,让大家为之一振。
    晚上大家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许林海等大家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开口道:
    ”
    大家都缓过来了吧?”
    他语气平稳,带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沉稳。
    “缓过来了,但想想还是觉得后怕。”龚天佑拍著胸口,夸张地说道。
    “心还在跳呢,许队————”成建风调侃道。
    “要不跳了,也就完蛋了。”许林海笑著拍了他一掌。
    “今天这事,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以后我们一年最少有一半的时候会在外头跑,这在外跑车,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是,咱们在外面,万一遇到点事,当然也不想別人拒绝咱,但是,帮助別人的前提是什么?”
    “保证自身的安全————”一直闷著头的大奎突然说道。
    许林海微微一笑:“对,就是这个道理,特別是像刚才那种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又不熟悉地形,那可是最適合藏人下黑手的。遇到在这种地方求救的,我们寧可被人指著骂我们见死不救,不近人情,也绝不能轻易施以援手,让自己处到危险当中。
    你要实在觉得心里过不去,可以过后找人过去帮忙,就像我跟对方说的,前方有镇子,叫修理厂去修就好了。”
    他的话一说完,旁边一桌吃饭的师傅啪啪鼓起掌来:“这小师傅看著年纪不大,说得那可真是句句在理————”
    “他是我们队长,我们是南华县运输队朝阳突击队————”龚天佑闻言站起来,大声说道。
    “朝阳突击队?没说过呢?”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傅笑著说。
    “以后就会响亮亮了。”大壮嘿嘿一笑。
    “这名字取得是真好,朝阳,你看他们这几个,可不是朝气蓬勃,像朝阳一样嘛————”另一个老师傅讚许的看著这一桌大小伙子,欣赏不已。
    大家谈笑风声地討论到了一起,小小的路边食堂里,朝阳突击队的名號第一次被外省人乐道。
    彭国华则默默地在小本子上又添了一笔,这一次,不只是技术参数,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实战经验。
    天刚蒙蒙亮,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撕裂荒野的寂静。
    两辆卡车装载著满满的货物和经过几天奔波而满身疲惫却不敢鬆懈的队员们,继续出发。
    “海哥,海哥,快停车,天佑不对劲,他发抖,额头烫得嚇人,还————还拉了————”从司机之家出来走了不到三小时,对讲机里传来成建风著急的喊声,瞬间打破了车內有些沉闷的气氛。
    许林海顿时心头一紧,他立刻减速靠边停车,对著大壮拿起来的对讲机:“建风,靠边停车————”
    两辆车在相对宽的地方停下。
    许林海立即跳下车,快步朝二號车跑去。
    那边成建风和大奎也下了车,龚天佑则蜷缩在副驾驶位上,脸色惨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整个人微微发抖,紧闭著眼睛抱著肚子。
    “天佑,怎么样?”许林海用手背探上他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眉头紧皱。
    隱隱闻到从身他上发出的异味和裤腿上隱约的污渍,他立马判断,这傢伙指定是急性肠胃炎。
    只是这几天连日奔波加上精神又高度紧张,在司机之家的条件简陋吃了不怎么干净的东西而引起的。
    龚天佑突然著急地挣扎著爬下车,蹲在路边狂吐大吐起来。
    直到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以后,他才被几人扶著靠坐在车边上,虚弱地望著关心他的队友们,满怀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我拖大家后腿了————”
    “说什么傻话————”许林海嘁眉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任务是重要,但兄弟们的命更重要,你现在什么也別想,安心休息,天塌不下来!国华,倒点热水给天佑————”
    这又拉又吐的,不补充点水份,只怕等不到送到医院,他就会因为缺水出问题。
    只有水还不够,要是有盐就更好了,许林海默默地想。
    说完,他转身目光扫过围在一起的队员们。
    语速飞快地下指令:“大奎,你接替建风开二號车,建风趁机会休息一下,国华你陪著天佑一起坐在后座,隨时注意他的状態,给他餵点温水。对了,你那小本子记好他的发病时间和症状的变化,等会万一医生问起来用得上!”
    “好,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
    “大壮,我们回车上,有任何问题用对讲机联繫,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医院!”许林海把大家安排好,见成建风已经和彭国华一起把龚天佑扶上了车,立马转身往擎天柱走。
    “都好了吗?”重新启动车子的许林海在对讲机里喊道。
    “没问题了————”成建风回头望了一眼龚天佑后,大声回復。
    有行车导航仪指路,许林海带著大家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最近的县城医院。
    看著龚天佑被送进诊室,大家都鬆了口气。
    “建风你和国华在这边守著,大奎去车上守著,我和大壮去找找附近的招待所,今晚就在这边住下了,顺便也可以好好洗漱一番,大家不用担心,我们本来的行程就比计划要快,耽搁不了事。”许林海冷静地再次给大家分工。
    “好,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成建风点点头。
    天佑被安排输上了液,听著许林海的安排,虽然身体还是很难受,但想著刚在车上几人对自己的照顾,他心里瞬间暖暖的。
    大家一点不嫌弃的帮他把弄脏的裤子换下来,还用不多的水给自己清洗,不至於让自己一身脏污的来到医院让人嫌弃而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