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上路吧,老狗
    同时右腿无声无息地一个低扫,猛踢张唯支撑腿的脛骨。
    上下齐攻,都是要害,最是阴毒狠辣。
    张唯不惊不乱,他猛地吸气,丹田气旋疯狂转动,早在体內流转的大量真气迅速下沉。
    左腿如生根般牢牢钉在地面,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扫断碗口粗木桩的低扫。
    剧痛传来,但他身形纹丝未动。
    同时,他上身猛地一个铁板桥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挖向眼睛的毒爪。
    几缕被劲风切断的髮丝飘落。
    就在身体后仰到极致,眼看重心將失的剎那,张唯却没丝毫慌张,凭藉真气之利,能做到连国术高手都无法做到的动作。
    他借著后仰之势,右腿由下而上,带著全身拧转发出的螺旋劲道和真气带来的狂猛力量,一记凌厉无比的朝天蹬,闪电般踹向李怀南因出爪而空门大开的心窝。
    “什么?!”
    李怀南完全没料到张唯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反击,而且反击如此凌厉刁钻。
    其战斗经验,简直像是在面对沙场征战数十年的老將。
    那裹挟著风雷之声的一脚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怪叫一声,仓促间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身体极力后缩,试图卸力。
    “轰!!!”
    似重锤擂鼓。
    张唯这蕴含了全身真气与螺旋劲力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李怀南交叉的双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呃啊!”
    李怀南发出一声惨嚎,双臂剧痛欲折,整个人更是被踹得双脚离地,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身后那尊巨大而诡异的双身佛像底座上。
    轰隆!
    沉重的佛像底座被他撞得猛烈晃动了一下。
    李怀南挣扎想要起身,但下一秒。
    冰冷的剑尖穿透昂贵丝滑的白色棉麻衣料,毫无阻滯地刺入皮肉,刺穿了他的心臟,剑尖从后背贯出。
    “呃!”
    李怀南的身体猛地一僵,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试图挣脱,但张唯那只按在他胸前的手,仿佛蕴含著千钧重力,死死將他钉在原地。
    沛然的真气隨经脉流动四肢百骸,在血肉筋骨间奔涌加持,那手上传来的力量,远非凡人所能抗衡。
    这是纯粹的力量差距。
    鲜血迅速在李怀南身下洇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著大殿內尚未散尽的檀香、
    汗味和某种刺激欲望的甜腻薰香,刺激著鼻腔。
    “老狗————”
    张唯的声音低沉,“玩够了也该上路了。”
    李怀南喉头滚动,发出嗬的漏气声,大量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精心打理过的银灰色鬢角。
    出乎张唯意料的是,那张因失血而迅速灰败下去的脸上,竟没有丝毫將死之人的恐惧或绝望。
    原本因惊骇而圆睁的眼睛,此刻反而平静下来,甚至缓缓弯起,嘴角绽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动,越过了张唯,看著不远处的顾羡鱼。
    顾羡鱼几乎是立刻感应到了这目光。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亲人濒死的悲痛或震惊,只有一种近乎狂热信徒的专注和虔诚。
    顾羡鱼强忍剧痛,手脚並用地飞快爬了过来,不顾满地血污,扑到李怀南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將李怀南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手捧了起来,轻柔地贴在自己同样涂满金色纹路的苍白脸颊上。
    紧接著,她低下头,嘴唇开合,用一种奇特韵律的腔调,开始诵念起艰涩难懂的梵语经文。
    她的神情专注而寧静,仿佛捧著的是某种神圣的圣物,正在进行一场庄严的送別仪式。
    那经文声在死寂的大殿中迴荡,与之前的集体诵经不同,此刻显得格外孤寂诡异。
    一旁的信徒见此也纷纷开始手竖法印,口颂真言。
    张唯冷眼看著这一切,眉头紧锁。
    李怀南临死前的那个笑容,让他耿耿於怀。
    顾羡鱼的反应更是印证了对方洗脑之深,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暗自摇头,確定李怀南最后一点微弱的搏动彻底停止后,方才罢休。
    “没救了。”
    张唯低声自语,確认李怀南气息断绝。
    他不再看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中诵经的女孩,迅速转身。
    当务之急是顾临渊。
    那个替他挡了一枪的人。
    顾临渊倒在几步开外,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被胸前晕开的鲜血彻底染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张唯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
    子弹是从左胸侧前方射入,位置凶险,但万幸似乎稍稍偏开了心臟要害,没有直接命中心臟。
    但出血量很大,必须儘快止血送医。
    “撑住,临渊!”
    张唯低声喝道,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在顾临渊的伤口上试图加压止血。
    同时,他用染血的手飞快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都带著黏腻感。
    “喂,警察吗?未新大厦b座26层,发生恶性伤人事件,有人中枪,急需救护车!凶手已被制服,现场有多个伤者,情况严重!”
    他的声音冷静快速。
    “对,未新大厦b座顶层。我是张唯,受害者之一。请儘快!”
    掛断急救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紧急救援电话,重复了地址和伤情。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气,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被他一剑割喉,早已气绝身亡的中年壮汉。
    此人是李怀南的心腹打手,之前在储藏室被他放倒,后来又在大殿里指挥围攻的人。
    而他旁边,让张唯心头微震的是,那个中年男子,赫然是那位查案的大队长。
    当时太混乱,根本没注意到对方,此人被他一剑穿心。
    原来如此,当初感应到对方的古怪情绪是正確的。
    当精神境界修持到一定地步后,人可以敏锐感知他人情绪。
    这时,按在伤口上的外套被一只手抓住。
    张唯低头,对上了顾临渊艰难睁开的眼睛。
    他的力气小得可怜,却死死攥著张唯染血的外套边缘。
    “剑————”
    顾临渊的声音微弱得像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的声响,“给,给我——”
    张唯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还紧握著的长剑。
    剑身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瞬间,他明白了顾临渊的意思。
    “我是精神病!”
    顾临渊几乎是咬著牙说这话,他眼神死死看著张唯,眼中带著哀求。
    他不想张唯因他而断送了大好人生。
    张唯瞬间会意。
    精神病。
    精神病杀人或伤人,在法律上有著截然不同的认定。
    顾临渊这是在用他唯一的优势来保护张唯。
    也是最佳办法,他毫不犹豫立刻鬆开了剑柄。
    那把沾血的八面汉剑落在顾临渊手中,被他死死攥住,手指来回摩挲,努力將张唯的指纹擦除。
    张唯心中滋味复杂。
    这个疯子,自己都快死了,还在想著替他开脱。
    他不由分说,重新用力按住顾临渊的伤口。
    “別动,省点力气,救护车马上来了!”
    时间在浓重的血腥味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顾羡鱼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依旧捧著李怀南的手,沉浸在低沉而快速的诵经声中,竟然隱约和殿內其他女信徒口诵的真言交相呼应。
    大殿里只剩下她单调的经文声、重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
    终於,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楼下的寂静。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破门声沿著楼梯汹涌而上。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急救人员!伤者在哪?”
    一大群穿著藏蓝色制服的身影如潮水般涌进了这片修罗场般的殿堂。
    荷枪实弹的特警率先突入,目视一切,大多震惊,枪口警惕地扫视全场,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入口和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隨后是穿著萤光背心的普通民警和提著沉重工具箱的技术人员。
    饶是这些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警察,在踏入26层的瞬间,也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殿內,一片狼藉。
    昂贵的地毯被大片大片的血跡浸透,践踏得不成样子。
    精美绝伦的双身佛像底座上,溅满了喷溅状的血点。
    佛像前的蒲团、铜灯、香炉碎裂倾覆,散落一地。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十几二十个寸丝不掛的女信徒在这环境中神態祥和的念诵经文。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至少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有的已经没了声息,脖颈处或胸腹间是致命的剑伤。
    有的则蜷缩呻吟,四肢扭曲,显然是被重手法打断了骨头。
    还有几个捂著伤口,眼神惊恐地看著闯入的警察。
    这画面衝击力太强了。
    “封锁现场,所有人,双手抱头,不许动!”
    带队的警官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特警迅速上前,將还能动弹的打手控制住,戴上束缚带。
    急救人员则第一时间冲向了顾临渊和张唯。
    “伤者需要立刻止血,快,担架!”
    医生快速检查顾临渊的伤口,面色凝重,“贯穿伤,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手术,快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