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骸心的灭杀君主】
    嗡————
    在巫金头冠戴到头盔上的瞬间,从巫金头冠前额的位置伸出三条细长的巫金丝线,如同根须般盘绕在萨麦尔的头盔前额,一连串密集的幽青弹窗立刻占据了界面ui。
    【检测到工程机体通用埠c型。】
    【正在接驳外接数据存储器————】
    【接驳完成。】
    【已读取设备中数据,可选刻录架构包括:】
    【地下殖民地建设系统3.0。灭杀系统3.0。】
    界面ui上弹出两个选项。
    萨麦尔迟疑了片刻,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確认,在灭杀系统3.0的选项上留下了一阵同心圆状的幽青虚幻波纹。
    在一阵嗡嗡的共振声中,前额的巫金根须冰冷的触点瞬间开始发烫,巨量的奇异数据与信息涌入体內,如同魔咒唤醒了体內的冥铜组件,以至於身躯中的部件开始移动,拼接,发生怪异的塑型。
    【灭杀系统刻录中————】
    【灵能增幅器架构已布设。】
    【可用增幅量化点数:7点】
    【请选择所需分配量化设计点。增幅器將根据需求抽取储存的冥铜,进行特化组件分布。】
    【可用的七大分配项目包括:防御,力量,反应速度,身躯控制力,运行效率,运算能力,適应力。】
    【每项最高可分配3点。】
    萨麦尔略一迟疑,將七个项目轮流均衡分配一个量化点。身为领袖,自己所需的並不是某个方面的任性特化,而是万金油。
    自己必须像一块预先准备好的砖头一样,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塞,以防某项特殊工作需要方面的特化能力,却连个有基础能力兜底的人都找不到。这是一位负责的大哥、一位可靠的大家长应该具备的基本能力之一。
    【为提高效率,避免多次修改残留冗余结构,破坏机体稳定性,在无特殊授权情况下,特化设计在確认后无法更改。】界面ui上弹出警告標识。
    【是否確认?】
    萨麦尔拍在选项上。
    【已確认。】
    在幽青弹窗消散在空气中的时刻,体內存储的冥铜瞬间从关节处涌出,一阵剧烈的烦躁感席捲了身躯—
    叮————每一处关节都添加了一个额外的连接组件,將空洞的缝隙填补。连接组件由奇怪的小型连杆与球状物咬合而成那是在灵能超閾值状態下曾经体验过的额外动力关节。
    鋥!鋥!宽阔如小阔剑的尖刺从他膝关节下方的腿甲顶端刺出,构成粗硕的膝撞角。
    鋥!鋥!肩甲整体大小没有太多改变,但却翘起了厚实的冥铜稜角,线条流畅如海浪。
    鋥!鋥!手甲被拉长,变得越发宽大,足以单手掐住活人的脖子。指尖像骷髏指骨般延伸著,在末端构成锋利的尖刃。
    数十道锈铜根须从体內生长,蔓延,盘曲缠绕在甲冑表面,与甲冑的冥铜连为一体,渐渐化为暗淡的青黑色条纹,像是浮雕,又像是树根之间年岁久远的骑士残躯,以厚重而自然的根纹布满了他的整个身躯。
    熔化的灼热金属从头盔眼缝中流淌,像是眼泪和血跡交织,逆著重力倒流到头顶,从前额位置开始,环绕著盔顶缓慢构铸出七支向中心弯曲的根冠状特角,呈现倒悬的树根状,不规则地盘曲著,编织著,末端的尖头笔直地朝天空刺去,如同一顶霸悍的铜根冠冕。
    力量,持续不断的、稳定的、可控的力量涌入体內。但伴隨著力量,隨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毫无来由的烦躁——
    像是被关在没有窗户的封闭房间里数个小时,没有话语,没有书籍,什么都没有,只有枯燥乏味的孤独与疯狂。一片死寂中,连耳鸣都消亡了,只有白炽灯的炙烤一某种坐立难安的不適在闷燃,带来求生般的窒息感,以至於让人不由得想要砸碎点东西,消除这无聊而令人窒息的寂静。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尖叫,渴望粉碎掉视野中这片平滑的空洞镜面,渴望破坏掉面前的一切事物—一至少让这一切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嗒————嗒嗒————他的指关节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两下,某种焦躁与兴奋掺杂的感觉席捲全身,如同不慎喝下了过量的高浓度运动饮料。
    嗒。他无意识地目视著正前方空洞的空间,慢慢抬起右手的手甲,掌心向上,指尖如同利剑,直刺远方的地平线,如同一位君主温文尔雅地发出邀请邀请地平线上的眾生前来赴死。
    一阵怪异的、平静的愉快感从体內诞生了,以至於情不自禁想要笑出声来。
    因为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太过平淡空洞,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像是一张拙劣的儿童蜡笔画,令人忍不住感到滑稽可笑,迫不及待地渴望撕烂它,看看它被撕碎之后的模样。
    “萨麦尔。”安士巴警告。
    萨麦尔微微一愣,片刻之后,缓慢地一点点握紧拳头,来阻止手甲关节的轻微颤抖。
    他垂下手臂,扭头望向其他幽魂骑士。
    “它会引起你的负面感受与压力,將其用暴力与破坏的形式宣泄出来。”安士巴抬起厚重的手甲,慢慢按在他肩膀上,“压力越大,越难控制灭杀系统。所以,我们都需要一些事物来缓解压力——你要不要看我的小鸟?”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辛兹烙插嘴。
    “怎么了?”安士巴问,“我在灰苔远野的一棵树上散养了十七只小鸟,养了整整三个月了——它们都认识我。”
    不知道为什么,拉哈鐸与普兰革躲在很远的地方,缩在悬吊架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
    “我————我会搓可动手办。”锁柯法支撑著节肢,在一旁紧张不安地来回徘徊,“可以掰不同姿势的————你要玩吗?”
    “不如去狂奔,去砸东西,放手去打架。”德克贡插嘴,“打一架就舒坦了。生命在於运动,死了也要运动,即使是尸体也应该强壮健硕,推进焚尸炉的时候也要让火葬场员工感慨你肌肉练得真不错。”
    “我觉得更正常的解决方式应该是——直接切换回建设系统。”辛兹烙指出这显而易见的一点。
    “当然了,我会先————切换回去。”萨麦尔迟疑著,但是没有立刻切换。这种精力充沛的兴奋感觉,与建设系统的稳定与疲惫截然不同。他从未想像过即使是死灵也能有这样狂喜的感受。
    “萨麦尔?”安士巴提醒。
    “是————我应该切换回建设————”他沙哑地重复著,感受著那种烦躁的狂喜在体內蔓延,但仍然没有立刻动作。
    自己的强化目標已经达成。想要切换它,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小操作一可是,为什么不呢?
    因为无名怒意依旧在颅內嗡嗡作响,焦虑不甘心就此熄火————就像每一个陷入狂怒的人一样,必须有什么东西来为怒火负责————
    “啊~看起来萨麦尔也和以前的大家一样,变成疯狗了呢。”辛兹烙轻快地说。
    锁柯法就地躺倒,四脚朝天装死。
    “要再打一场吗?活动一下,就当友谊赛!”德克贡当哪一声双爪互击,摩拳擦掌。
    安士巴闷哼了一声,慢慢后退,拉开距离。
    拉哈鐸和普兰革拔腿就跑。
    萨麦尔缓慢伸出带爪的手甲,伸手去拔腰间三把剑当中的一把一新生长的爪尖结构略微滑动了一下,以至於险些没有握紧剑柄。
    在眾骑士的注视中,他握住剑柄,拔出腰间的圣铁剑,缓缓斜过剑刃。
    眾骑士同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安士巴步伐稳定,拔出背后的焰形大剑,德克贡跃跃欲试,伸展开双手巨爪,又同时上前了两步。
    然而,萨麦尔並没有挥剑向其他骑士敌对,而是反手握剑,將剑刃对著自己的胸甲重重一敲!
    鐺!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
    距离过近的几骑士下意识闷哼一声,接连倒退了几步。
    “果然————”萨麦尔低声说,“它在撒谎————它在欺诈我的感官。圣光照耀的瞬间打断了它的灵能谎言,展现出了我对世界的真实感受,一切並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还有你们——————都值得我去拥抱与拯救。”
    【已切换至建设系统unusprimus】树根状冠冕头盔的界面上闪烁起幽青弹窗。
    “原来如此。在没有建设系统可以使用的那几个月里,难怪大家都过得不太愉快——”萨麦尔的声音再次恢復了平稳。
    他微微摇晃了一下,再度站稳脚步,挽了个流畅的剑花,將圣铁剑稳定地插回腰间剑鞘中。
    在萨麦尔的胸甲上,则留下了一道斜著的灰白剑痕。
    “抱歉,至少现在,我总算理解了各位当时的情况。”他坦然地望著眾人,伸手按在一旁的框架结构建筑上吸收冥铜,补充刚才因为新系统身躯组件增添而被消耗掉的冥铜储量。
    “还是不太一样的。”辛兹烙耸肩,“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情绪与性格,也都有不同的效果。”
    “这表现算是很温和的了。”安士巴沉闷地將焰形大剑插回背后,“这里没有大量活物来刺激你,因此没有彻底发疯,也没有受到进一步强化。”
    “不到迫不得已,儘量不要使用灭杀系统锁定活物敌人。主动锁定活物带来的灵能脉衝刺激会暂时过载你的身躯,进一步强化能力,但你也有可能会暂时失去理智,以至於神志不清,只想杀死眼前的生物。”
    “负面影响比我想像的更严重————”萨麦尔低声说,“明白了—一拉哈鐸,普兰革,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
    他望著正在偷偷摸摸溜回来的两位幽魂骑士。
    “我可以理解拉哈鐸转头逃跑的理由,但是扭头逃跑不像是普兰革的作风—一不是应该就地竖起大盾,兴致勃勃地探头观察情况吗?”萨麦尔望向普兰革。
    “呃,这个————只是————”普兰革支吾了几秒,“我是去把拉哈鐸抓回来的。”
    怪异————萨麦尔琢磨著,但毕竟是自己被灭杀系统搞得状態奇异在前,这种情况下,大伙再有什么奇怪表现也不是不能理解。
    “好了,各位,不用盯著我看了,只是在出任务之前临时加装一个额外系统,仅此而已。继续工作!”萨麦尔招呼著,借著新强化的力量,和安士巴一同扛起沉重的虚空石弹簧弩,將其搬运到悬吊塔架上。
    隨著冥铜颅骨寄居蟹们咔噠咔噠到处爬行,哗啦啦一阵乱响之后,蟹钳將原先用来打捞遗物的锁链拖网固定轴敲得掉了下去。
    十几个冥铜人偶如同船舶工,扛著粗硕的链条,拽扯著锁链拖网,將其卸到一旁的乾燥地面上晾晒备用。
    嗵的一声,萨麦尔与安士巴將巨大的弹簧十字弩放置在塔架上。
    锁柯法藉助节肢爬行著,打算將弩架焊接固定在塔架上。然而刚迈出一步,拉哈鐸与普兰革立马抢先上前,手脚並用爬上塔架开始焊接固定,將茫然的锁柯法挤到一旁。
    “怎么回事,两位,今天忽然这么积极了?”萨麦尔饶有兴致地问,“搞砸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在为之后要搞砸的事情提前做准备?”
    普兰革哐哪地哆嗦了一下,险些从塔架上掉下去。
    “啊————哎呀!这是什么话啊,萨麦尔老大!我们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啊!”拉哈鐸抢答,“工作和立功一直都是我们的伟大追求!什么时候变过?”
    “原来是这样的吗?”萨麦尔没有再多问,反正问了也不会有什么靠谱的回答。
    安士巴略带不屑地闷哼了一声,隱含著“我早跟你说了,別太信任拉哈鐸”的意思。
    鐺!德克贡举起巨大冥铜钉,將七八根柱形巨钉砸在弩架上进行固定,隨著敲击钉尾的轰鸣,將弩架粗野地钉死在悬吊架上。
    辛兹烙与锁柯法哗啦啦地扯著冥铜锁链,如同登山绳索般將其缠绕在巨钉之间,將锁链猛力拉直,直到锁链以塔架为中心,呈现出张力饱满的辐射状,在每个方向都有相对的两条锁链进行拉力平衡。
    “装填!”萨麦尔高声下令。
    冥铜人偶们合力扛起足有两人多长的沉重弩箭,搬运到弩架上进行固定。
    “拉开弩臂!”
    吱吱呀呀的动力绞盘声中,数根锁链同时牵动著沉重的冥铜弹簧,將弹簧缓慢向扳机勾牙的位置拽去。
    “瞄准————”萨麦尔站在弩架上,与安士巴和德克贡合力扳动沉重的底座旋轮,缓慢转动著弩箭瞄准塔架前黑暗的地下壳腔裂隙。
    “准备————放!”在最后一个音节脱口而出的瞬间,四根巨大冥铜弹簧震盪復位的轰鸣响彻大地,尘烟飞散,笼罩了整个塔架!
    眾骑士一边摆手挥开尘土,一边挤到裂隙前,迫不及待地张望著硅油地河中的情况。
    在看清下方情况之后,所有骑士都沉默了片刻。
    “啊————比我想像的威力更大。”萨麦尔低声说,“不过——总归是能进入下方进行探险了。”
    虚空石弹簧弩发射的钉柱並没有固定在河床上,构成牢固可靠的地基,而是直接將下方的河床射了个洞穿。
    一个漆黑的大洞出现在河床上,露出更下层深不见底的未知空间。而流淌的硅油从大洞中流入下方,形成一道垂悬的瀑布。
    大洞截断了硅油的流淌,以至於整条隧道中的液体都在渐渐乾涸,最终露出贝壳质的底面。
    现在,壳腔如同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镶嵌著零落的杂乱遗物碎片,通往黑暗的隧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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