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府的马车没有直接驶入前庭,而是沿著一条僻静的夹道,绕到了王府后苑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院门是新漆过的,朱红色的门扉上,金色的铜钉在午后阳光下泛著冷光。
    孟昶率先跳下马车,他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到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里往后就是你的住处。”
    花蕊提著裙摆,缓缓走下车。
    她抬起头,打量著眼前的院落。
    院墙很高,將一方小小的天空切割得四四方方。
    院內有几株新栽的芭蕉,叶片宽大,绿得有些不真实,在冬日寒风中瑟瑟发抖。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不是什么金屋,更像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孟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咧嘴一笑,那张稍显圆润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玩世不恭:“別多想,我那王府里,妖魔鬼怪太多。把你这朵娇滴滴的花儿放进去,不出三天,就得被啃得连渣都不剩。这里清净。”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安全。”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那身华贵的紫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孤傲的弧线,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更没有半分留恋。
    仿佛他费尽周折从桑维翰手里抢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暂时需要安置的物件。
    花蕊静静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的尽头。
    她没有失落,反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一个穿著体面的老妈子迎了出来,对著花蕊恭敬地福了一福。
    “姑娘都备下了。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老奴。”
    花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院子。
    院落不大,但五臟俱全。
    臥房、书房、茶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温汤池。
    所有的陈设都是新的,从地上的地毯到桌上的定窑瓷器,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可花蕊一眼都没看。
    她穿过掛著珠帘的迴廊,走到臥房的梳妆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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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绝俗,却又带著几分倦怠的脸。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头上那支点翠的珠釵。
    珠釵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乌黑如瀑的长髮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那眼神陌生得像是看著另一个人。
    百花。
    那个在洛阳城里长袖善舞,引得无数王孙公子一掷千金的名妓。
    那个在桑维翰身下辗转承欢,忍受著无尽屈辱与折磨的玩物。
    那个在锦官城外,对著蜀国未来储君,一字一句说出自己所有不堪过往的赌徒。
    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她不知道。
    “酒。”
    她对著门外,轻轻说了一个字。
    很快,老妈子便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一壶温好的青梅酒,两只小巧的白玉杯。
    “姑娘,殿下吩咐了,您身子弱,不宜多饮。”
    老妈子小心翼翼地劝道。
    花蕊没有理会。
    她挥了挥手,示意老妈子退下。
    关上门,整个世界,终於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提起酒壶,没有用那精致的玉杯,而是直接对著壶嘴,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一路烧下去,直抵胃里,像一团火。
    可这股火却让她那颗冰冷麻木的心有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想起了桑维翰。
    那个男人从不喝酒。
    他喜欢看她喝。
    他喜欢看她喝醉之后,眼神迷离,脸颊緋红,任由他摆布的模样。
    他会在她最情动的时候,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看著她从云端坠落,在他面前痛苦挣扎。
    他说她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贱骨头,只配被男人踩在脚下。
    他说,她是他见过最骯脏也最有趣的玩具。
    酒,一壶接著一壶。
    花蕊的脸颊,渐渐浮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解脱。
    是从一场噩梦中,终於挣扎著醒过来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自由了。
    虽然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但这一次,她可以自己选择喝不喝酒。
    可以自己选择,是哭,还是笑。
    孟昶。
    那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眼底深处却藏著一片深海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救她?
    仅仅是因为那句荒唐的太子妃?
    花蕊不信。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子,根本不配上那个位置。
    那又是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索性,她就不再去想。
    她只想醉。
    只想在这片刻的安寧里,將过去那些骯脏的,屈辱的,疼痛的记忆,统统忘掉。
    她踉蹌著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的芭蕉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边一轮清冷的月牙,不知何时已经掛上了梢头。
    她靠著窗欞,看著那轮残月,又灌了一口酒。
    从今往后。
    这世上,再无百花。
    只有花蕊。
    为自己而活的花蕊。
    紫宸殿。
    夜色已深,宫殿內却灯火通明。
    孟知祥半靠在铺著厚厚锦垫的龙椅上,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
    他的眼皮耷拉著,像是隨时都会睡过去,但偶尔开合之间,闪过的精光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老了。
    自打坐上这张椅子,他感觉自己老得特別快。
    每日批不完的奏摺,应付不完的明枪暗箭,还有那来自中原始终悬在头顶的利剑,都在飞速地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殿下,一个穿著內官服饰的老太监,正跪在地上,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匯报著什么。
    “殿下出城后,並未直接动手,而是与那桑维翰周旋了许久。”
    “他身边的护卫,杀了桑维翰的车夫。”
    “之后,殿下带走了桑维翰身边那名叫百花的女子,將其安置在了城南的別院。”
    “殿下入城之后,便直接回了府,並未再外出。”
    老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已听不见。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嗶剥声。
    许久。
    孟知祥那双浑浊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女人”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为了一个女人,在两军阵前,与中原使臣拔刀相向。他倒是真有我年轻时候的几分风采。”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老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王上越是平静,便意味著心中那座火山,积蓄的怒火越是恐怖。
    孟昶此举,无疑是给了中原一个最好的发难藉口。
    “让他过来。”
    孟知祥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老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一阵略显轻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昶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看见孟知祥,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嬉皮笑脸地打了个酒嗝:“父王,这么晚了还叫儿子过来,可是想儿子了?”
    孟知祥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身价值不菲,却被酒水弄得有些褶皱的袍子。
    看著他那张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
    看著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桃花眼。
    孟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掛不住了:“父王,您您这么看著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孟知祥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锦官城那一夜,很好看。”
    孟昶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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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知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孟昶的心头。
    “儿臣儿臣不懂父王的意思。”
    孟昶低下头,继续扮演著他那个紈絝无知的角色。
    他知道,在自己这位雄才大略的父亲面前,任何一点自作聪明,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不懂?”
    孟知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懂得很。”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密奏,隨手丟了下去。
    密奏飘飘摇摇,正好落在孟昶的脚边。
    “桑维翰还没出蜀地,他那封状告你阵前夺妻,意图谋反的摺子,就已经摆在了李嗣源的案头。”
    孟知祥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倒是给为父解释解释,朕的这个好儿子,什么时候对一个风尘女子,如此情根深种了?甚至不惜,为了她拿我大蜀做赌注!”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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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昶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没有去捡那份密奏。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孟知祥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他脸上的酒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得一乾二净。
    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轻浮与戏謔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他年龄的冷静与深邃。
    “父王,您觉得,就算没有那个女人,桑维翰就不会参我们一本吗?”
    孟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弱肉强食,本就是这天下的至理。我们弱,他们强,所以他们隨时都可以找一万个理由来打我们。今日可以是儿臣抢了一个女人,明日就可以是蜀地的米价太贵,碍著他们中原百姓吃饭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番话,掷地有声。
    孟知祥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诧异所取代。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儿子这副模样了?
    这个在他印象里,只知道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逆子,什么时候,有了这般见地?
    “所以,你就故意把这个把柄,送到他们手上?”
    孟知祥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带著审视。
    “没错。”
    孟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与其让他们找一个我们无法辩驳的理由,不如我们主动送一个荒唐的理由给他们。”
    “父王您想,全天下的人,会相信儿臣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就敢赌上整个蜀国的未来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只会觉得,我孟昶,是个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蠢货。他们会耻笑我,会看不起我,但同时,他们也会对我,彻底放下戒心。一个沉迷酒色的储君,对中原而言,不是威胁,而是一件好事。”
    孟知祥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孟昶的这番歪理,竟然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甚至,他觉得这招棋走得很高明。
    示敌以弱,藏锋於鞘。
    “那无常寺呢?”
    孟知祥换了个话题,声音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你把他们留在蜀地,又作何打算?赵九此人,是人是鬼,尚且难辨。曹观起更是心思叵测,城府深不见底。你將这么一把不知来路的刀留在身边,就不怕它有朝一日,会反过来捅向你自己吗?”
    这才是他今夜真正想问的。
    一个女人,他不在乎。
    但无常寺这股足以搅动天下的力量,他不能不在乎。
    “怕。”
    孟昶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正因为怕,所以才更要把他们留在身边。”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那上面是整个天下的地势图。
    他的手指,落在了北方,那个属於契丹的版图上。
    “父王您看。石敬瑭为何能成为中原第一將?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身后站著契丹。”
    他又將手指移到了京城:“安九思为何能让朝堂上人人忌惮?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手里,握著整个天下楼。”
    孟昶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著孟知祥:“当今天下,群雄逐鹿。想要在这乱世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光靠我们自己是不够的。我们不仅要有兵,有粮,更要有一把锋利得足以让所有敌人都感到恐惧的刀!而无常寺,就是这把最合適的刀!”
    “他们没有根基,没有牵绊,除了我们,他们在这世上,再无任何可以倚靠之人。”
    “我们给他们一个家,他们给我们一把剑。”
    “用这把剑,去抗衡中原,去震慑南詔,去为我蜀地,杀出一个太平盛世!”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孟知祥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儿子,那张苍老的脸上,充满了震惊,欣慰,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他眼前的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胡闹的顽童了。
    而是一头已经悄然长大,露出了利爪,真正的雄狮。
    许久。
    孟知祥长长地嘆了口气,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他缓缓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罢了。”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吧。”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射出帝王独有的,冰冷的寒光。
    “但你给为父记住。”
    “刀,是用来杀人的,但也最容易伤到自己。”
    “你若是握不住这把刀,不能让它完完全全地听命於你”
    “那就在它伤到你之前,亲手,折断它!”
    孟昶的心头,猛地一凛。
    他对著孟知祥,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遵旨。”
    夜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吹过別院的庭廊。
    孟昶提著一壶酒,推开了花蕊的房门。
    没有敲门。
    屋內的烛火还亮著。
    花蕊並未睡下,她换了一身素白的寢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也捧著一壶酒。
    她的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看到孟昶进来,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太子殿下深夜造访,就不怕被人说閒话吗?”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酒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官的疏离。
    孟昶不在意地笑了笑,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將自己带来的那壶酒放在桌上。
    “我孟昶的閒话,还少吗?”
    他自顾自地拿起一只乾净的酒杯,为自己满上:“再说了,我来看我未来的太子妃,天经地义。”
    花蕊闻言,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殿下就別拿我这残花败柳寻开心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想要,隨时拿去便是。何必还要用这种话来誆我。”
    孟昶看著她那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谁说你是残花败柳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动人的脸上:“在我眼里,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名门闺秀,都要乾净。”
    花蕊握著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了孟昶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轻薄,只有一种男人对女人纯粹的欣赏。
    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你今晚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
    孟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喝,只是轻轻晃动著杯中的酒液:“我只是心里有些烦,想找个人喝杯酒。”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一个废物。我父王觉得我难堪大任,朝里的那些老傢伙觉得我德不配位。就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快忘了,我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那轮残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们都想让我当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安安稳稳地,等著继承这个国家,然后继续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太平君王。”
    “可我不想。”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世道就像一锅煮沸了的水,谁都別想偏安一隅。不进则退,今日的太,可能就是明日的坟场。我想做的不是守住我爹留下的这点家业。而是想看看,我孟昶,到底能带著这蜀地,走到哪一步。是衝出这盆地,与中原群雄爭一爭那九鼎之尊。还是就此沉沦,化作这乱世中的一抔黄土。”
    他转过头,看著花蕊,那双桃花眼里,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火焰:“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花蕊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提起酒壶,为他那只空了的酒杯,重新满上。
    然后,她端起自己的酒壶,对著他,轻轻一碰。
    “敬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孟昶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原来,有一个人能听懂自己说话的感觉,是这么的好。
    锦官城外的庄园里。
    赵九正经歷著他这辈子最大的酷刑之一。
    不是刀山,也不是火海。
    而是在学蜀地的方言和礼仪。
    “九爷,错了错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夫子,愁眉苦脸地看著赵九,手里拿著戒尺,想打又不敢打。
    “是要得,不是要的。舌头要捲起来,从喉咙里发音。”
    老夫子声情並茂地示范了一遍。
    赵九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打了十八个结。
    杀人,他只需要一瞬间。
    说一句地道的蜀地话,比杀十个人还难。
    “还有这行礼。”
    老夫子又开始纠正他的姿势:“手要併拢,腰要弯成九十度,神情要谦卑,眼神不能乱瞟。”
    “您这哪是行礼?您这是要去砍人啊!”
    赵九僵硬地弯著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折断了脖子的鸭子。
    他那双握惯了刀的手,此刻並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彆扭。
    他寧可去跟陈靖川再打一场。
    他抬起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曹观起。
    曹观起端著茶杯,优哉游哉地品著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赵九认命地嘆了口气,对著老夫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老先生,我们再来一遍?”
    “要得,要得!”
    老夫子顿时眉开眼笑。
    赵九觉得,这蜀地的路,比他想像中还要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