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被那冲天的火光撕裂,却又在下一瞬被更狂暴的寒流卷了回来。
    送神队的末尾,那原本只有单调铃声和沉闷脚步的节奏,在那一声走水了的惊呼中,彻底乱了套。
    温良低著头,那只沾满血污的道袍袖口里,宝石短刀的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滑腻。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极其阴冷、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正死死地黏在他的后背上。
    那是负责压阵的黑袍萨满。
    这人不像前面那些跳大神的舞者那般疯癲,他手里没有法器,只有一把弯若满月的剔骨弯刀,掛在腰间,那是专门用来在祭祀中处理不洁之物的刑具。
    “站住。”
    那个声音並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穿透了周围嘈杂的惊呼声,精准地扎进了温良的耳朵里。
    温良的脚步猛地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佝僂著背,做出一种卑微且惊恐的姿態,拉著两个孩子的手却猛地收紧。
    “大人……前面走水了……小的们怕……”
    温良的声音在发抖,那种市井小人物面对权贵时的恐惧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怕?”
    黑袍萨满踩著积雪,一步步逼近。
    他吸了吸鼻子,那张画著诡异油彩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怕火的人我见多了,但怕火的同时,身上还带著刚出炉的人血味儿……这我倒是头回见。”
    距离还有五步。
    温良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那是本能的恐惧。
    他毕竟只是个刚刚摸到门槛的戏子,不是赵九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但他的脑海里,赵九那个疯狂的眼神,还有那句把死角变成陷阱,却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转过来。”
    萨满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大拇指顶开了刀鞘一寸:“让我看看你是哪座庙里的野道士,敢混进天明神苑的送神队。”
    温良缓缓转身。
    那张满是血污、瞎了一只眼的脸暴露在火光下。
    萨满瞳孔微缩,显然是被这副尊容嚇了一跳,但隨即,他在温良那只好眼睛里看到的不是顺从,而是一种令他心悸的决绝。
    “我是……”
    温良张了张嘴,似乎要报上名號。
    就在萨满下意识地侧耳倾听,注意力稍微分散的那一瞬间。
    “我是你祖宗!”
    一声稚嫩却凶狠的暴喝,突然从温良的身侧炸响。
    一直躲在温良身后的小虎,猛地躥了出来。
    他脸上那张狰狞的夜叉面具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恐怖,手里举著的不是法器,而是一根刚刚从旁边火盆里抽出来燃烧著熊熊烈火的松木火把。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小虎就像是一头髮了狂的小老虎,借著助跑的衝劲,將那根火把狠狠地捅向了萨满那身宽大且涂满了油脂的黑袍。
    “呼——!”
    油脂遇火,瞬间爆燃。
    那名萨满根本没把这个只到他腰高的小鬼放在眼里,哪里料到这孩子竟然敢玩火?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火舌已经顺著他的衣摆窜上了胸口,那种灼烧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小畜生!”
    萨满疯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手中的弯刀胡乱挥舞,逼退了想要补刀的小虎。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周围的那些萨满舞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有人尖叫著逃窜,有人想要上前救火,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这,正是温良要的机会。
    “气经三……天行田,百化九骨三窍……”
    温良在心里默念著赵九教他的心法。
    此时,火把点燃了萨满身上的油脂和不知名的香料,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瞬间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混乱中,正常人会恐慌,会不知所措。
    但对於一个瞎子来说,这才是主场。
    温良闭上了那只完好的右眼。
    世界黑了。
    但声音亮了。
    前面三步,有一个人在惨叫拍火,那是那个黑袍萨满。
    左侧七步,有两个脚步声正在靠近,呼吸急促,手里拿著兵器,那是赶来支援的护卫。
    右后方五步,有一个人在试图绕后,脚步很轻,是个练家子。
    赵九的声音在脑海中迴荡:【第一剑,盲羊补牢。】
    温良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个著火的萨满,而是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就像是被那黑烟燻得站立不稳。
    就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那两个赶来的护卫正好衝到了切近,手中的长矛刚要刺出。
    温良手中的宝石短刀,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腋下穿出。
    “噗嗤——”
    一声轻响,那是利刃切断喉管的声音。
    温良甚至没有停留,借著那一刀的反作用力,身体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半圈,短刀顺势横扫。
    “啊!”
    第二个护卫捂著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没看清这个瞎眼道士是怎么出手的。
    太快了。
    也太阴了。
    这就是赵九的剑,没有大开大合的豪迈,只有要在死人堆里活下去的阴狠。
    连杀两人,温良的气势变了。
    原本那种唯唯诺诺的戏子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
    那个右后方偷袭的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嚇了一跳,脚步稍微一顿。
    就这一顿,便是生死。
    温良猛地回身,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
    “夺!”
    短刀精准地扎进了那人的心口,直至没柄。
    那人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仰面栽倒。
    三杀。
    在这短短的一息之间,在这个视线受阻、混乱不堪的黑烟里,温良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完全碾压般的杀戮。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甚至没有时间去拔刀。
    因为更多的卫兵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在那里!那是刺客!”
    “杀了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铁军挥舞著长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小虎虽然手里拿著火把,但也嚇得小脸煞白,毕竟只是个孩子,刚才那一股狠劲儿过去后,看著那么多明晃晃的刀子,腿肚子都在转筋。
    “温大哥……刀……”
    小虎指著那具尸体上的刀,想要去帮温良捡回来。
    “別管刀!跑!”
    温良一把捞起小虎,转身就跑。
    可前面也被堵住了。
    五名手持盾牌的卫兵挡住了去路,盾牌后的长枪闪著寒光。
    前有狼,后有虎。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
    一直沉默不语、被小虎紧紧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女孩,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
    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著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甚至是……冷酷。
    那是常年在戏班底层摸爬滚打,看惯了人情冷暖,受尽了白眼欺凌后,生出来的一种对世界的恶意。
    “低头!”
    女孩尖叫一声。
    温良和小虎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女孩猛地扬手。
    “哗啦——”
    漫天的白色粉末,如同暴雪般撒向了那群逼近的卫兵。
    那是石灰粉。
    而且是她在戏班后台偷偷攒下来,混了辣椒麵和铁屑的“特製”石灰粉。
    “啊——!我的眼睛!”
    “水!快给我水!”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些卫兵哪里料到这三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刺客,竟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石灰入眼,那是钻心的疼,若是再遇水,更是能直接把眼球烧瞎。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群卫兵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盾牌和长枪扔了一地。
    “走!”
    温良也被这一手惊到了,但他反应极快,一脚踢开挡路的盾牌,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辽刀,拉著两个孩子就往那个缺口冲。
    “那边!那是神苑的外墙!”
    小虎指著不远处那道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篱笆墙,大声喊道。
    那是生路,也是死路。
    因为白骨篱笆后面,就是充满了剧毒迷雾的神苑外围。
    但此时此刻,他们没得选。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弓箭破空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
    “拼了!”
    温良怒吼一声,將体內那点可怜的內力全部灌注在双腿上。
    “轰!”
    三人狠狠地撞向那道看似坚固、实则早已被岁月侵蚀的白骨篱笆。
    “咔嚓——”
    腐朽的骨头在衝击下断裂,烟尘四起。
    温良护著两个孩子,连滚带爬地摔进了篱笆里面。
    刚一落地,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是毒气。
    “咳咳咳……”
    小虎刚吸了一口,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瞬间涨得通红。
    温良也好不到哪去,感觉肺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火炭。
    “別呼吸!屏住气!”
    温良扯下袖子上的布条,倒出水囊里的水浸湿,捂住两个孩子的口鼻。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树林。
    树木都是扭曲的,叶子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地上开满了妖艷的彼岸花。
    更可怕的是那浓雾。
    粉红色的雾气在林间流动,能见度不足五步。
    在这里,眼睛彻底废了。
    “温大哥……我怕……”
    小虎的声音透过湿布,闷闷地传来,带著哭腔。
    刚才那一股子疯劲儿过去后,孩子的天性终於占了上风。
    温良拍了拍他的头,强忍著眼中的酸涩。
    “別怕。”
    温良闭上了那只完好的右眼,只留下一只耳朵在风中颤动。
    “九爷在里面等著咱们。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十国侠影》。”
    “这里看不见路,但我能听见风。”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捡来的辽刀,虽然不趁手,但那种握著铁器的冰凉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抓紧我的腰带,跟著我的脚印走。”
    温良像是一头瞎了眼的老狼,带著两只刚出窝的幼崽,一头扎进了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毒雾深处。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但他知道,只要还没死,这齣戏就得接著唱下去。
    直到……落幕。
    ……
    毒雾是有声音的。
    那是细微的、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骨头的沙沙声。
    温良走得很慢。
    每迈出一步,他都要停顿片刻,侧耳倾听,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探。
    左前方,那种甜腻的味道太浓,那是彼岸花聚集的地方,花粉有毒,不能去。
    右侧,风声有些发闷,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挡住了气流,可能是某种食人植物,也不能去。
    只有中间那条看起来最为荆棘密布的小径,风声稍微通透一些,带著一丝硫磺的味道。
    那是火山口的方向,也是赵九所在的方向。
    “嘶啦——”
    衣角被带著倒刺的荆棘划破,在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温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比起他在戏班里练功受的罪,比起为了开天眼割的一刀,根本不算什么。
    身后的两个孩子也很懂事,紧紧抓著他的腰带,一声不吭,即便被荆棘划伤了脸,也只是咬著嘴唇忍著。
    他们都知道,这时候发出声音,就是给阎王爷递帖子。
    就这样,这一大两小三个瞎子般的闯入者,竟然奇蹟般地避开了外围那一圈最致命的毒草阵,摸到了神苑的核心区域。
    前方的雾气渐渐稀薄,红光越来越盛。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到了……”
    温良停下脚步,微微睁开右眼。
    透过稀薄的雾气,他隱约看到了一座倒塌的朱红围墙,还有那满地的琉璃碎片。
    而在那废墟之上,似乎站著几个人影。
    还没等他看清楚。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就像是一座大山直接砸在了头顶。
    温良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下的碎石瞬间粉碎。
    身后的两个孩子更是直接被压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
    一个苍老、阴冷,却又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神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良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在他们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手里握著一根镶嵌著骷髏头的骨杖,脸上戴著一张绘满金纹的面具。
    大祭司。
    那个在广场上站在太后身边,那个让整个大辽都为之颤抖的存在。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一群螻蚁,也敢弄脏神苑的圣土?”
    大祭司低头看著这三个瑟瑟发抖的闯入者,眼神中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只有一种看脏东西的厌恶。
    他伸出那只乾枯如鸡爪的手,隔空一抓。
    “呼——”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產生。
    那个一直躲在最后面的小女孩,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径直朝著大祭司的手掌飞去。
    “姐姐!”
    小虎哭喊著想要去抓,却只能抓到一片衣角。
    “啪。”
    大祭司的手扣住了女孩细嫩的脖颈,將她提在半空中。
    女孩拼命挣扎,双腿乱蹬,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但那只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正好,炼丹炉里还缺一味童女引子。”
    大祭司冷漠地说道,手指微微用力。
    “放开她!!!”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温良动了。
    在那一瞬间,他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实力的差距,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半吊子。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杀!!!”
    温良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辽刀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刺向大祭司。
    “盲羊补牢!”
    刀走偏锋,直取大祭司的左肋死角。
    这一刀,比刚才杀那几个卫兵时更快,更狠,角度更刁钻。
    这是他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力。
    他没有鬆开女孩,只是身体微微一侧,手中的骨杖隨意地向下一挡。
    “当!”
    一声脆响。
    温良只觉得虎口剧震,辽刀差点脱手。
    但他没有退。
    “狼回首!”
    借著反震之力,温良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刀锋贴著骨杖滑下,直削大祭司的手腕。
    这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
    大祭司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股黑气从骨杖上涌出,瞬间震偏了刀锋。
    “第三剑!修罗无眼!”
    温良嘶吼著,双眼紧闭,完全放弃了防守,整个人合身扑上,手中的刀化作一片残影,笼罩了大祭司的上半身。
    这是赵九教他的前三剑里最凶的一招。
    乱。
    毫无章法的乱。
    乱到连大祭司这种高手,一时之间都有些摸不清他的路数。
    从这一剑开始。
    九招剑法,正式进入无招之境。
    “嗤啦——”
    刀锋竟然真的划破了大祭司的黑袍,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到了!
    凡人之躯,竟然伤到了大祭祀!
    但这,也是温良的极限了。
    三剑已过。
    那一口气,泄了。
    温良体內的真气本就少得可怜,刚才这三剑全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爆发。
    此刻,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手里的刀重如千钧。
    “有点意思。”
    大祭司看著手臂上的伤口,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猛地抬起一脚。
    这一脚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快得如同闪电。
    温良看到了。
    他的脑子反应过来了,知道该怎么躲,赵九教过的第四剑就在嘴边。
    可是……
    身体动不了。
    那种真气枯竭的无力感,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脚踹向自己的心窝。
    差的不是招式。
    差的是命。
    “砰!!!”
    一声闷响。
    温良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地砸在一块山石上。
    “噗——”
    鲜血夹杂著內臟碎片喷涌而出。
    温良感觉自己的胸骨全碎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黑暗正在吞噬那最后一点光亮。
    “温大哥!”
    小虎哭喊著爬过去,想要扶起他。
    温良想要说话,却只能涌出血沫。
    他败了。
    败得很彻底。
    那边,大祭司再次举起了骨杖,杖尖对准了温良的天灵盖。
    “下辈子,投个好胎,別学人拿刀。”
    大祭司冷漠地宣判,骨杖落下。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九爷……对不起……我也只能走到这儿了……
    就在那骨杖距离温良的头顶只有三寸,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的时候。
    “嗖——”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风雪中传来。
    那声音太快了。
    快到连大祭司都只来得及感到后颈一凉。
    紧接著。
    大祭司落下的骨杖,僵住了。
    他那张隱藏在面具后的脸,突然露出了一种极度惊恐、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根冰凉的东西,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穿透了他那比精铁还要坚硬的皮肤。
    从他的后颈刺入,从喉结处穿出。
    一枚银针。
    只有牛毛细的银针。
    却钉死了一个大宗师的气机。
    “额……咯……”
    大祭司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漏气声。
    他颤抖著手,想要去摸那个伤口。
    “咚。”
    骨杖落地。
    紧接著,大祭司就像是一座崩塌的雕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他的身后。
    风雪似乎都静止了。
    一个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穿著一身如火般的大红嫁衣,在这漫天白雪和粉色毒雾中,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手里没有剑,也没有刀。
    只有指尖夹著的一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
    那是一张绝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却又透著傲视天下的清冷。
    她甚至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大祭司,而是目光越过眾人,看向了废墟深处的那个方向。
    “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
    苏轻眉轻轻弹了弹指甲,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这就是大辽的大祭司?也不过如此。”
    她抬起脚,直接从大祭司的尸体上跨了过去,那一身红衣隨风猎猎作响,宛如在雪地中盛开的一朵彼岸花。
    温良躺在血泊中,费力地睁开那只<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眼睛,看著那个红色的背影。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真正的神仙。
    比赵九更像神仙的神仙。
    “九爷……”
    温良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彻底昏死过去:“你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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