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靖虚一剑接一剑地劈过来,剑气纵横交错。
    松树被劈断,灌木被削平,地上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沟壑,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王大力一边躲,一边观察著张靖虚的状態。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握著桃木剑的手在发抖,一开始只是微微地抖,后来越抖越厉害,到最后连剑都握不稳了,剑气开始偏离方向,有的劈到了天上,有的劈到了地上,就是劈不到王大力身上。
    “老杂毛,你不行了。”王大力闪身避开一道歪歪扭扭的剑气,“再打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先累死了。”
    张靖虚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一剑接一剑劈。
    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王大力的身法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能看见的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林间穿梭,每次他以为要劈中的时候,那道影子就像一阵风一样飘走了。
    又劈了十几剑,张靖虚的动作终於慢了下来。
    不是他想慢,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挥出一剑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王大力抓住他一次挥剑后的空档,猛地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闷响。
    张靖虚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棵倒伏的松树树干上才停下来。
    桃木剑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张靖虚躺在地上,挣扎著想爬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他的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跡,顺著下巴滴在衣领上。
    他抬起头,看著王大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和疯狂,只剩下了惊恐和不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大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我说过了,王大力,白龙村的。”
    张靖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眼珠忽然转了一下,看向王大力身后的方向。
    王大力注意到了他目光的变化,心道不好。
    果然,张靖虚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是朝王大力扑过来,而是转身朝山下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受了重伤、法力枯竭的人该有的速度。
    王大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傢伙又喷了一口精血。
    是真正的精血,不是刚才那种混著舌尖血的假把式。
    这一口精血喷下去,他至少折寿二十年。
    为了逃命,连命都不要了。
    “玛德,老杂毛,別跑!”
    王大力展开身法,追了上去。
    炼气期二层的身法全力展开,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就躥出去七八米远。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
    可张靖虚逃命的速度也不慢。
    他专挑那些难走的地方跑,一会儿钻进灌木丛,一会儿翻过乱石坡,一会儿又蹚过一条小溪。
    王大力在后面紧追不捨,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山林间狂奔。
    追了一阵,王大力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靖虚逃跑的方向,是白龙村的方向。
    这傢伙,要去白龙村?
    王大力心里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加快速度,把距离一点一点地缩短。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眼看著就要追上了,张靖虚忽然从一片灌木丛中冲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王大力脚步一顿,站在山脊上,往下看了一眼。
    晨雾已经散尽了,白龙村的全貌尽收眼底。炊烟裊裊,鸡鸣狗吠,一片安详寧静的景象。
    张靖虚没有进村。
    他站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背对著白龙村,面朝王大力。
    他的脸色灰败得像死人,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是两团鬼火在眼眶里燃烧。
    “小子,你真以为道爷会跑?现在到了这里,你就不是道爷的对手了。道爷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王大力站在山脊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片空地上。
    那片空地他太熟悉了。
    乱石坡。
    张靖虚站的位置,正是乱石坡的正中央。
    王大力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
    当年给村长王天强家看风水的那个高人,在白龙村龙脉气眼上埋罈子吸收全村精气的那个邪道,控制顾盼盼的那个幕后之人,朱大炮请来的那个大仙,杀了宋海取了噬魂树內丹的张靖虚。
    是同一个人。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个人在背后操控。
    他十几年前就在白龙村埋下了祸根,用那个罈子吸收整个白龙村的精气,滋养自己的修为。
    他杀了宋海,控制了顾盼盼,逼她找那批金子,实际上是为了噬魂树的內丹。
    他利用朱大炮,杀了五个人血祭噬魂树,取走了內丹。
    现在,他逃到了乱石坡,站在他当年埋罈子的地方,想用那个罈子里积攒了十几年的精气来补充自己消耗殆尽的法力。
    王大力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戏謔的笑。
    “哦,老杂毛,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儘管使出来。”
    张靖虚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就被疯狂取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暗红色的內丹,托在掌心里。
    內丹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表面那层淡淡的金光和暗红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张靖虚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內丹上。
    內丹猛地一震,暗红色的光芒暴涨。
    他把內丹往空中一拋,內丹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然后他双手掐诀,口中念起法诀。
    那法诀王大力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张靖虚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气息的目標,不是王大力,而是他脚下这片土地。
    乱石坡。
    確切地说,是埋在那个罈子的地方。
    王大力双手环抱,站在山脊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做法。
    张靖虚念了一阵法诀,脸色突然愕然。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四周。
    “不可能,怎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