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大殿。
    偌大的议事厅內,此刻张家上下除了张兴尧等一些修士驻守关键领地不曾到来外,其余全部长老匯聚一堂。
    不过座位上还有一些较为年轻的面孔。
    正是张元礼、张元瑶、王梦寒等一眾在家族大比中表现突出的族人,他们正襟危坐,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次怎么连我们也来了。』
    张元礼接到族中让他来参加会议的时候有些惊讶,毕竟这等会议只有家族高层才能参与,寻常族人只有达到炼气后期才有资格参加。
    也仅仅是只有资格参与,而无什么发言的权利。
    这其实算不了什么,关键是大殿內的氛围,將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连一向和蔼的张远山,面对自己的传讯都闭口不言,直接忽视过去。
    『肯定是关於大比后续的事情。』
    虽然没说具体要商议的事,但这次会议是距离半个月前家族大比结束后的第一场会议,至於为什么眾人面色阴沉,还不是莫无崖与徐海生表现的太过突出,让家族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如何处理这些天才便成了首要问题。
    张元礼转身看向与自己一同到来的诸多族人,除了张元瑶和王梦寒没什么表情外,其余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和他心中想的差不多。
    “元礼,不用多想,族长自有办法解决,你安心修行即可。”
    突兀的传音突然出现在脑海,让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位不断擦拭长剑的女子。
    『族长...』
    对啊!
    还有族长!
    有著张灵玉在,这些问题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比起在这里苦恼不如自己安心修行,能到有些成就后才能为家族效力。
    在此之前,还是拋弃杂念好些。
    再者,质子上山就是自家族长亲自策划的,他必然会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也肯定会有对应的手段。
    想通了事情,他的思虑一下子豁然开朗,而就在这时,殿门也是缓缓打开,走进一道年轻的身影。
    “族长到了。”
    “族长。”
    此起彼伏的恭敬声在耳边迴荡,张元礼也跟著眾人一块低头行礼,目送著对方一步步走向主座。
    张灵玉看起来没有多大异样,甚至还有一丝笑意,眾人摸不透他的情绪,只当不愿意在小辈面前发脾气罢了。
    “兄长,你是这次家族大比的总负责,你先来说一说这次大比的情况吧。”张灵玉坐下后,朝著下方的张远山微微頷首,便下达了命令。
    “是。”
    位於下方的张灵羽掏出一枚玉简,扫了一下在场的族老,朗声道:“此次家族大比共歷经两个月时间,算上我们家一共有二十余位世家参与。”
    “下面我来说一说我们家族在大比中的各项情况吧。”
    眾人轻轻頷首,虽然每一场下来家里大部分长老都去观看了,但今天还是要把谁输贏说个清楚,以便加深修士的印象。
    毕竟此次的黑马不仅仅只有徐海生一人,不能因为他的存在而忽视其余一些稍逊的黑马。
    “以上这些就是此次大比的具体情况,还请族长过目。”
    “辛苦灵羽哥。”
    “不辛苦,为家族分忧。”
    待到男人退下,张灵玉伸手接过玉简,轻轻一扫就將其放在一旁,看著下方的张元礼等人笑道:“此次家族大比,元瑶他们几个表现的都很不错。”
    “我很欣慰,你们没有贪图享乐,而是一如从前的先辈一般刻苦修行,没有辱我家的家风。”
    此话一出,大殿中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几位族老面上也有了些许笑容。
    是啊,固然有莫无崖等人异军突起,但他们张家不差,尤其是张元瑶那一剑,让诸家看清了双方嫡系弟子之间的差距。
    再者,几位黑马大多都是前几年上年的质子,没有张家提供修行环境,未必会有今天的成就。
    “晚辈们惶恐,若是没有家族的培养,我等必然不能取得如此成绩。”
    “是啊,我等寸功未进,只是一昧地向家族索取,晚辈们內心惭愧。”
    面对几位晚辈的回答,张灵玉轻笑道:“家族会全力培养每一位族人,是为了延续家族的传承,你们问问在座的哪一个人修行时没有得到家族的帮助?”
    “至於说索取,倒也说不上,毕竟你们以后还是要去家族各处產业歷练做贡献的,若你们真的有心,那就勤加修行,日后多做贡献就是了。”
    “是,我等必不负家族期望。”
    勉励了张元瑶几人后,张灵玉继续道:“虽然你们几个是用心了,但这次我看大比,有些族人实在太不成事。”
    『来了!』
    张元礼几人心头一紧,知道终於要步入主题了,但接下来的事非他们所能插嘴,只低头默默听著。
    其实也难怪张灵玉气愤,各项大比中虽然张家几乎都拿了第一,但那些都是各產业的天才,其余参加大比的族人最多也是中上游水平。
    有的甚至还排在最后。
    这对於一个筑基世家来说,简直是耻辱。
    高层的修士指引著家族前进的方向,但底下的修士同样不可缺,各行各业都需要他们来支撑,没有过硬的本事根本无法支撑运转。
    “至於这里面的原因,想必大家也知晓。”
    见上首的张灵玉有了些许怒意,长老们齐齐低头,他们身为家族的各处支柱,对於底下的修士本就有督促修行之职。
    如今造成这幅场面,有一大部分原因来自於他们的疏忽管教。
    至於剩下的一个...无非是太安逸了!
    明、云两家灭亡,诸家臣服,潁川郡一统,兽潮也刚过去没有几年,现在的张家內外安定,加上地处赵国最偏远的地方,可谓是毫无外敌。
    安逸稳定本是一件好事,但修仙界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个群狼环伺,危急重重的地方,说不定哪一天张家就会被捲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中。
    不说远的,家族的灵石矿脉、碧水湖泊下的水元果树,倘若哪天被发现,都是灭顶之灾。
    再者外界危急不是没有,天邪魔君的爪牙不是已经回到越国了吗?
    还有万灵山脉的妖兽、楚国的魔道宗门,以现在剑拔弩张的事態,就算他们今天和赵国打起来都不足为奇。
    张灵玉、张兴尧等一眾筑基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趁著现在安定的时间大力发展家族,为的就是进一步加强力量,在意外来临后家族显得不会那么手足无措。
    没有了压力、危急,一些族人...甚至是在座的一些长老,他们似乎看不到危机,只认为自己一辈子道途已尽,剩下的日子里何不享受生活?
    正是有著这样的心理,修为才会停滯不前,这次大比才会让张灵玉如此愤怒。
    要不是家族对於张元瑶等几位资质尚佳的族人亲自指导看管,怕是拿不出几个像样的人手了。
    『还好,一切都不算晚。』
    张灵玉几人正当盛年,有他们在,张家不至於会出现太大的变故,不过一旦走了或者陨落,到那时候可就不好说。
    於是冷声道:“多得我也不说什么,以后族人每一年要去执法殿一趟,由执法殿修士负责检查修为並记录在案,倘若跟上年比寸功未进,立刻停止一切俸禄。”
    “当然,还有在座的一些长老,你们也是一样,別以为我不知道...说出来也是一件丟脸的事。”
    说罢,他冷冷地扫过每一位族人的面孔。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除了张远山等一眾长老面无表情外,还是有几名长老微微动容的。
    “刚才族长说的一番话你们也听到了,以前的事就此揭过,倘若三年后的大比还是这个样子,可別怪族中不留情面!”
    听了许久的张远林也是出言警告了一番,对於族中出现这种情况,很是痛心。
    他管理家族多年,虽然也有修士游手好閒,却也不像现在如此之多,当年的张灵泰就是如此,好在后来浪子回头,又在兽潮中磨礪一番,如今也成了家族的支柱。
    想当年老人入道时,家族下发的每一颗丹药、灵石全部都用於修行,恨不得一颗掰成两颗,可据执法殿的族人说,有些族人自己不修行就算了,还把族中下发的丹药倒卖出去,换取灵石享乐。
    这才是真正触碰到他的底线。
    不过也正像张灵玉说得那样,一切都不算太晚。
    ......
    说完了家族大比的事情后,此事也算过去了,张灵玉也开始听取底下的长老们匯报起家族的產业情况来。
    待听到收入又比往年高上不少后,心情也算好了一些,隨即便和长老们討论起接下来几年的后续发展。
    等家族会议渐渐到了尾声,以张远山为首的几位长老突然站了起来,神情严肃,行礼道:
    “族长,太上二长老,我等想问一下两位,咱们到底该如何处置大比上的那些黑马?”
    “是啊是啊,该怎么处理他们,族长你拿个意见吧。”
    “处置...长辈这话说得,我总不能杀了他们吧?”
    张灵玉失笑一声,在眾人著急的目光中並没有著急回答,而是重新看向张元瑶、张元礼等家族新秀,问道:“元礼,你们怎么看?”
    “我们?”
    “不错,你们。”
    张元礼愣了一会儿,脑子有些懵,他从未想过族长会问自己的意见,连忙说道:“有诸位长老在此,哪里有我发言的地方...”
    “让你说就说,当年我不过炼气六层,兴尧叔不一样询问我的意见?”
    此话一出,眾人也想起当年的场景,那时的张灵玉也是这般,前任族长询问他意见,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对答如流,也就是那时眾人对他刮目相看,慢慢加大培养。
    也正是靠著那时候,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怎么,不是长老就不能说话了,我家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吧。”
    “是...晚辈明白了。”
    少年明白自家族长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晚辈以为,这次大比虽然黑马不少,但真正需要注意的只有三位。”
    “黄文华、徐海生、莫无崖。”
    顿了顿继续道:
    “黄文华是黄家人,黄家附庸我家多年,加上歷代联姻,本就是一体,加上这些年我在丹鼎阁中的观察,发觉此人不爭不抢,並未有多少野心,也能摆正自己位置。”
    “对於我家来说是个不错的打手,威胁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小,可以放心使用。”
    “至於剩下两人,晚辈不敢妄自下结论。”
    眾人听完微微点头,张元礼的分析还是很对的,黄文华是比较忠心的,目前不用考虑太多,加上张灵玉已让他成为张远山的正式弟子,做起事来更是卖力。
    当然,真正让他们放心的是其修为,若是没有太大的机缘,一辈子也就炼气巔峰了,对於张家构不成威胁。
    毕竟炼丹炼地再好,修仙界还是以实力为尊的!
    反观徐海生和莫无崖,他们能筑基的概率很大,若是得了机缘,藉此化龙不是没有可能。
    见张元礼不再开口,张灵玉看向其不远处和王梦寒坐在一起的少女,笑道:“元瑶,你觉得莫无崖如何?”
    “他的目標只是我,其余的概不关心。”
    “我的建议是,家族可以先用著他,不用急於打压。”
    少女轻飘飘地一句话可谓是一阵见血,从现在莫无崖的表现来看,其注意力一直都在她身上,对於权势、地位似乎没太多兴趣。
    虽然大比上那一剑输了,但不代表他就此放弃,反而会越发激起其斗志。
    除非张家將张元瑶嫁给那些金丹世家的嫡系。
    所以现在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张元瑶的认可,只要她认可了,张家也不可能反对,毕竟能与其比肩,未来也是家族的一大助力。
    而且还是忠心的那位。
    “不错,莫无崖是最大的黑马,现在却不宜打压,从目前来看,他还是为我们家族尽心尽力做事的,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暗中监视即可。”
    张灵玉定下了结论,眾长老也点头同意,现在先暗中监视即可。
    如果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將其解决,不留一点后患。
    至於真正要注意的人,便是那徐海生!
    从先前在大比中要拜张灵玉为师,到前几日匆匆和徐家家主一同找到张远林要求入赘,不正是追求权势、地位的体现吗?
    在外人看来,入赘是表忠心、自保的体现,但弱小一个家族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天才的族人,岂能轻易將其送出?
    所以在一眾高层眼中,入赘不过是徐海生追求权势、强大的一个跳板,一旦获得了资源使得自身强大起来,一定会拋开张家,攀上更高的势力。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为张家带来祸事。
    “入赘的事情先不要答应,资源照常给,不让他起疑心,让后派几个人盯著他,既然有上进的这份心,那就让他好好表现吧。”
    一番討论后,张灵玉也是下了结论,这样优秀的人才怎么说也得好好利用一番,隨后冷笑道:
    “如果到时候真有异心,我会亲自处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