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奶奶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细缝,几步上前就越过了自家孙子,直接拉住了安瑜的手,那力道,热情得不容拒绝。
    “哎哟我的乖乖,小安来啦!快让奶奶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老太太的手掌粗糙又温暖,她拉著安瑜,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比看自家那个皮糙肉厚的大孙子可亲热多了。
    “没有没有,奶奶,我最近胖了呢。”
    安瑜被这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情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乖巧地任由老人家打量。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这时,听到动静的爷爷李建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著个搪瓷茶缸,看到安瑜,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丫头来啦!快,快进屋坐,外面风大。”
    上次国庆假期,安瑜在这里住了好几天,老两口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的亲孙女,那份亲昵,是刻在骨子里的,半点不掺假。
    有了李阳父母这面“挡箭牌”在,安瑜这次明显感觉压力小了很多。
    老两口的问题刚开了个头,就被穆晚秋同志巧妙地截胡了。
    “妈,您看您,一激动就抓著小安不放了,孩子坐了一路车,快让她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穆晚秋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老太太手里“解救”出安瑜,挽著她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老李先生则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跟在后面,主动和李建国老爷子匯报起了工作。
    一场原本可能围绕著安瑜展开的“家庭审讯”,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安瑜被眾人簇拥著进了屋,一股混杂著柴火和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奶奶已经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大堆零食,瓜子花生,沙琪玛大白兔,一股脑地堆在了安瑜面前的茶几上。
    “吃,都吃,別客气,就跟到自个儿家一样!”
    “谢谢奶奶。”
    安瑜捏了块云片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姿態乖巧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李阳看著她这副被长辈们投餵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找了个空隙,凑过去低声说:
    “怎么样,我家的终极大boss,战斗力还可以吧?”
    安瑜偷偷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两个字。
    超標。
    客厅里,四个长辈聊得热火朝天,从家长里短到国际形势,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
    安瑜坐在中间,努力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过了十几分钟,李阳看她坐得有些僵硬了,便站起身。
    “爷爷奶奶,我带小安去我楼上屋里坐会儿,顺便把包放一下。”
    “去吧去吧,”奶奶挥了挥手,“让你爷爷给你俩把电暖气打开,楼上冷。”
    “不用不用,”李阳赶紧拦住,“我俩不怕冷,年轻人火力旺。”
    说完,他冲安瑜使了个眼色,后者如蒙大赦,立刻跟著他溜上了二楼。
    二楼的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带著岁月特有的迴响。
    李阳的臥室在走廊尽头,和他城里家那间一样,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张铺著蓝白格子床单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旧书桌,还有一个立式衣柜,便是全部的家具了。
    房门刚一关上,安瑜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挺挺地朝著那张床扑了过去。
    “嗷呜……”
    她把脸埋进带著阳光味道的棉被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解放了……”
    李阳看著她这副咸鱼瘫的德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床板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更加清晰的“嘎吱”声。
    “有那么夸张吗?”
    他伸手揉了揉安瑜那头柔顺的金髮,“我怎么觉得你应付得还挺游刃有余的。”
    “那都是装的!”
    安瑜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用手背盖著眼睛。
    “你不知道,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生怕说错一句话。”
    “你奶奶的热情,简直是地毯式轰炸,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李阳被她这个形容给逗乐了,胸膛微微震动。
    “习惯就好。”
    他躺了下来,侧过身子,单手撑著脑袋,注视著床上这个毫无防备的姑娘。
    床確实不大,两人这么一躺,几乎是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贴著手臂。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而曖昧。
    安瑜也感觉到了,她挪了挪身子,结果后背直接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她撇了撇嘴,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李阳,你家是不是专出小床啊?”
    “这张床,比你城里那个还小。”
    “有吗?”
    李阳坏笑著往她那边又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可我觉得刚刚好啊。”
    又是这句。
    安瑜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又开始升温,她转过头,不去看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掉漆的旧书桌上。
    书桌的玻璃板下,压著几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
    “那个是你吗?”
    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
    照片里,一个皮肤黝黑,穿著跨栏背心的小男孩,正咧著嘴傻笑,缺了颗门牙。
    “嗯。”
    李阳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我小学二年级暑假,跟著我爸去水库里摸鱼,摔了一跤,把门牙给磕了。”
    安瑜看著照片里那个土里土气的小煤球,再看看身边这个五官清俊的少年,实在很难把两者联繫到一起。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別致的啊。”
    “彼此彼此,”李阳挑了挑眉,
    “安总监小时候,不也是个天天玩泥巴的洋娃娃嘛?”
    两人就这么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那些泛黄的旧时光。
    安瑜听著李阳讲他小时候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光辉事跡”,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童年。
    聊著聊著,安瑜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著李阳,那双碧绿的眸子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像两块通透的翡翠。
    “阿阳。”
    “嗯?”
    “你以后,也会带我们的孩子,上树掏鸟窝吗?”
    她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
    李阳的心跳却猛地漏了半拍。
    我们的...
    孩子?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滚烫起来。
    他看著她那双认真又带著几分期盼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会啊。”
    他回答得郑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