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瑜的指尖描摹到他下頜线的时候,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徵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空气里瀰漫著清晨独有的静謐和一丝被抓包后的尷尬。
    李阳的眸子里还带著初醒的惺忪,但很快就被一片清明和浓浓的笑意所取代。
    他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抬起手,精准地攥住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小手。
    “抓到了。”
    他的嗓音因为一夜的沉睡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像大提琴的拨弦,在安瑜的耳膜上轻轻震动。
    安瑜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我……我就是看看你还有没有气儿。”
    她梗著脖子,嘴硬地辩解了一句,连藉口都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阳被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他非但没鬆手,反而將她的小手拉到自己唇边,在那光洁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放心,气儿还长著呢。”
    他凑近了一些,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托你的福,心跳还有点快。”
    这股子不正经的骚话,成功让安瑜的防御彻底破功。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只能把脸往旁边一偏,避开他那双过分灼热的视线,小声地嘟囔。
    “油嘴滑舌……”
    李阳低低地笑著,也不反驳,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撑起身子,在那两片微微嘟起的,带著引诱色泽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带著早安意味的吻。
    “起床了,夫人。”
    他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
    那两个字,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安瑜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
    十几分钟后,两人总算是从那张吱嘎作响的小床上爬了起来。
    躡手躡脚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钻进了鼻腔。
    是奶奶熬的小米粥,混著煎鸡蛋和油条的香气。
    客厅里,爷爷正坐在小马扎上,听著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剧。
    奶奶则繫著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布著碗筷。
    “醒啦?快来,趁热吃饭!”
    奶奶一看到他们俩,立刻热情地招呼著。
    “奶奶早。”
    安瑜极其乖巧地问好,主动上前帮忙把粥碗端到桌上。
    李阳也跟著喊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一顿温馨的早餐,就这么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安瑜的碗很快又被奶奶用各种食物堆成了小山。
    她已经放弃抵抗了,只能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奶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安瑜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小安啊,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老太太笑呵呵地问。
    顺便,又带著副和蔼可亲的表情,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咱家这老房子,隔音不太好,没吵著你吧?”
    “噗...”
    李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脸都憋红了。
    安瑜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手里的勺子都快握不住了,整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老太太这话,信息量也太大了!
    这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她真的听到了什么?
    看著自家孙子和准孙媳妇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奶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又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著安瑜的脖子。
    “哎哟,你这脖子上是怎么了?”
    “是不是被村里的蚊子给叮了?”
    “这儿的蚊子毒得很,一咬一个大红包呢。”
    奶奶的声音不大。
    但旁边的人也差不多能听见了。
    爷爷和老李先生的视线,齐刷刷地朝著安瑜的脖颈处聚焦过去。
    只见那片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赫然印著一小块若有似无的红色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安瑜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公开处刑,社死现场。
    眼看著怀里的小姑娘快要羞到自燃了,李阳终於从剧烈的咳嗽中缓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极其淡定地伸出手,把安瑜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奶奶,您眼神也太好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昨晚上是有只蚊子,挺大的,嗡嗡嗡地吵个没完。”
    “我这不是怕它打扰小安睡觉嘛,就帮她把蚊子给拍死了。”
    说著,他还极其无赖地补充了一句。
    “顺便,用咱家的老法子,给她涂了点口水消了消毒,保证今天就不痒了。”
    他这话一出,连旁边假装专心听京剧的爷爷,肩膀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奶奶更是被自家孙子这番厚顏无耻的骚话给逗得乐不可支,抬手就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这个臭小子!”
    “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她看向安瑜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慈爱和满意。
    年轻人嘛,感情好,黏糊一点,正常!
    这说明她很快就能抱上重孙子了!
    天伦之乐,有何不可呢?
    有了李阳这个人形盾牌在前面顶著,安瑜总算是从社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她把整张脸都埋在李阳的肩膀上,抬起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可恶啊...
    都怪你!
    李阳疼得吸了口凉气,却没躲。
    反而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在身后轻轻捏了一下。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充满了调侃和曖昧的诡异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饭,穆晚秋便提议,趁著今天天气好,带安瑜去镇子东边的码头附近转转。
    “那边的沙子细,风景也好,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人少,清净。”
    “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过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