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安瑜心湖深处的,甜蜜的炸弹。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却掀起了足以淹没她所有理智的滔天巨浪。
    安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阁楼里很安静。
    她能清晰地听到两颗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共鸣的声音,一声快过一声,一声重过一声,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发麻。
    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多余。
    那句“我爱你”,那句“我也是”,跟眼前这个男人刚刚说出的,那句无比篤定的,包含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告白相比,都太轻了。
    安瑜的眼眶,控制不住地一热。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氤氳了她那双漂亮的绿眸子。
    她没有哭。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那带著熟悉皂香的卫衣里,像一只找到了最终归宿的小动物。
    同时,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想就此嵌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所有的回应,所有的感动,所有的爱意,都融化在了这个用力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拥抱里。
    李阳感受到了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也感受到了她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了巨大惊嚇,却又收穫了无尽惊喜的小猫。
    他懂她的。
    懂她的不知所措,也懂她此刻那满溢而出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瑜才终於从他怀里,稍稍抬起了那张已经红得不像话的小脸。
    她的眼角还带著一点点湿润的红晕,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绿眸子,此刻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乾净,又明亮得惊人。
    她就这么仰著头,静静地看著他,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踮起脚尖,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试探,没有调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
    它更像是一个郑重其事的,盖章。
    一个无声的,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回答。
    安瑜的动作很生涩,只是单纯地,將自己的唇,紧紧地贴在他的唇上。
    但李阳却从中感受到了她那颗热烈、真诚、毫无保留的,滚烫的心。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客为主,轻轻地撬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透过阁楼那扇小小的窗户,將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空气中浮动的金色尘埃,像是被这温情的一幕所感染,也跳起了无声的,温柔的舞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当两人终於分开时,安瑜已经浑身发软,只能靠在李阳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四肢百骸都泛著一股酸软的,甜蜜的疲惫。
    “李阳……”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闷闷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我好像……有点缺氧。”
    听到这句带著浓浓鼻音的,软糯的抱怨,李阳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颳了刮她小巧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
    “傻瓜。”
    他牵起她的手,拉著她在自己那张积了灰的旧课桌前坐下。
    “来,安总监,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糗事,帮你补补氧。”
    安瑜乖乖地坐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李阳隨手拿起桌上那个小猪存钱罐,在手里拋了拋。
    “看到这个没?这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妈给我买的。”
    “她说,只要我每次考试都进班级前三名,就允许我往里面投一块钱的硬幣。”
    “结果呢?”安瑜好奇地问。
    李阳嘆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结果,小学六年,我就往里面投了五次钱。其中有两次,还是因为我趁她不注意,自己偷偷投的。”
    安瑜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眼底的笑意,像是揉碎了的星光。
    “那你学习也太差了吧……”
    “那不能够。”李阳立刻反驳,“主要是我们班当时有个变態,次次都考满分,还有一个更变態的,永远只比那个满分的少一分,我拿头跟他们爭前三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从发黄的篮球海报,聊到书柜里那套怎么也凑不齐的《七龙珠》漫画。
    从偷偷用复读机听周杰伦的磁带,聊到第一次去网吧通宵打传奇被老爸抓包。
    那些属於李阳的,安瑜从未参与过的,带著傻气和青涩的少年时光,就在他轻鬆詼谐的讲述中,一幕一幕地,在她眼前展开。
    安瑜听得津津有味。
    她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距离,又被拉近了无数倍。
    她不仅拥有了他的现在和未来,也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地,补全了他的过去。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心安。
    两人在阁楼里待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由明亮的湛蓝,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李阳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还是120宿舍群。
    【秦云峰:叔叔留我吃晚饭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在群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田家茂:臥槽臥槽臥槽!!!见家长直接进行到吃晚饭环节了?老秦你这是坐火箭了啊!】
    【田家茂:快说!晚饭吃的什么?是不是传说中的“最后的晚餐”?!】
    【田俊杰:留下来吃饭,说明第一印象分已经及格了。老秦,稳住,你现在已经不是新兵了,是准女婿!】
    【秦云峰:阿姨做了六个菜,一个汤。叔叔还开了一瓶白酒。】
    【秦云峰:我现在压力很大。】
    李阳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他都能想像到,秦云峰此刻那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僵硬模样。
    “我们也该下去准备晚饭了。”
    他揉了揉安瑜的脑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客厅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安瑜看著李阳走进厨房,开始淘米洗菜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
    “李阳。”
    “嗯?”李阳回头。
    “你说的那个,小学时候给你奶糖的女同学……”
    安瑜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你真的,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吗?”
    李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小醋罈子,还惦记著这事儿呢。
    他关掉水龙头,擦乾净手,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小脸。
    他看著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忘了,忘得一乾二净。”
    “不信你现在让我画,我保证画出来的就是你的脸。”
    “因为我脑子里,除了你,已经装不下任何一个人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