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后,没过多久。
    二人就被刘老师以工作的名义叫回了青城。
    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时间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子,指缝稍微松一松,就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一大把。
    从滨城那趟短暂又甜蜜的旅行归来后,青城的天气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一路朝著寒冬狂奔。转眼间,日历已经翻到了十二月。
    这座海滨城市的冬天,风总是颳得格外不讲理。
    夹杂著海水的湿冷,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一辆深蓝色的福特野马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平稳地行驶著,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热烘烘的。
    安瑜窝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裹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正在冬眠的北极熊。
    她把脸埋在宽大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绿眸子,正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车厢后排,坐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厚实格子大衣的短髮女生。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画板,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陈眠。青大美术系大一的新生,也是林小小给李阳介绍的兼职画师。
    因为画工扎实,性格虽然內向但做事极其认真。
    后来,被李阳连蒙带骗地拉进了自己的初创工作室,光荣地担任起了美术监督的职务,专门负责给他的小说做人物设定和插画。
    今天周末,工作室刚赶完一批稿子,李阳索性做东,把120宿舍那几个好兄弟,连带著各自的家属,全都约出来吃顿火锅暖暖身子。
    陈眠这个被老板疯狂压榨劳动力的老实员工,自然也被安瑜硬拉著一起带了过来。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李阳侧过头,看著副驾驶上那只快要睡著的“北极熊”,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右手,越过中控台,准確地捉住了安瑜那只露在袖口外面的、微凉的小手,顺势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安瑜被他捏得回了神,转过头来,用带著浓浓鼻音的软糯嗓音嘟囔了一句。
    “快到了没哇…我都快饿扁了。”
    那股子不自觉带出来的东北口音,配上她那张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脸,反差感直接拉满。
    “马上就到,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
    李阳一边注意著路况,一边用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刚开的一家正宗蜀州老火锅,在网上评价特別高,今天带你放开肚子吃。”
    听到火锅两个字,安瑜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后排的陈眠默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低著头,假装自己在研究画板上的草图,心里却在疯狂腹誹。
    跟著这对老板和老板娘出门,饭还没吃上一口,狗粮就已经被塞得饱饱的了。
    车子很快在一家门头掛著红灯笼、装潢得古色古香的火锅店前停了下来。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看来这家新店的生意確实不错。
    李阳刚把车停稳,安瑜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结果刚一落地,一阵裹挟著冰碴子的北风就迎面扑来,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瞬间又缩回了车门边。
    “哇靠,这风怎么跟刀子似的,刮人脸疼。”
    她皱著小脸,双手不停地搓著胳膊。
    李阳从驾驶室下来,手里还拿著一顶白色的毛线帽。
    几步走到安瑜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然后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连那张小巧的嘴巴都给遮住了。
    “青城的妖风你又不是第一天领教。”
    他顺手揉了揉她帽子顶上的那个毛线球,语气里满是宠溺,
    “赶紧进去,店里有暖气。”
    正说著,一辆银色的领克从不远处驶来,稳稳地停在了野马旁边的空位上。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阿杰你大爷的!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你的车了!”
    “你那是踩剎车吗?你那是在踩我的命啊!”
    伴隨著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破口大骂,田家茂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炮仗,从车里躥了出来。
    他捂著胸口,弯著腰,一副隨时都要吐出来的狼狈模样。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田俊杰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这个平时三槓子压不出一个屁来的闷骚男,今天穿著一件很精神的黑色衝锋衣,看起来倒是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他反手关上车门,看都没看正在旁边乾呕的猴儿,只是绕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林小小从后排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短款呢子外套,头髮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虽然看起来因为连日来的兼职工作有些疲惫,但整个人却透著一股子向上的鲜活劲儿。
    “你別理他,猴儿就是晕车,加上你刚才过那个减速带没减速,他没忍住。”
    林小小笑著对田俊杰说道。
    田俊杰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纸巾,递给了林小小。
    动作虽然有些生硬,但那份体贴却是实打实的。
    紧跟在林小小后面下车的,是閆苗苗。
    这个曾经在別人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孩,似乎也早已焕发了新生。
    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棉服,快步走到正在乾呕的田家茂身边,满脸担忧地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你……你没事吧?喝点水压一压。”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细软,但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习惯性的討好和恐惧。
    田家茂本来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乾呕,一看到閆苗苗递过来的水,刚才那股子囂张跋扈的劲儿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抢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抹了抹嘴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咳……我没事,就是这破车减震太差了。”
    他欲盖弥彰地大声嚷嚷,眼神却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閆苗苗的脸。
    閆苗苗看著他这副嘴硬的模样,不仅没生气,反而捂著嘴偷偷笑了起来。
    李阳牵著安瑜的手走过来,看著这帮活宝,忍不住调侃道:
    “行了猴儿,就你那点出息。”
    “每次一坐阿杰的车就晕,出来几次晕几次...实在不行以后你出门就扫个共享单车吧。”
    田家茂立刻调转枪口:
    “阳哥你这就站著说话不腰疼了!”
    “阿杰这廝最近开车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天天拿它当赛车开,我看他就是想谋杀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