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柔软的触感,在他的嘴唇和她的指尖之间,一触即分。
    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顺著安瑜的手指,在一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就把手缩了回来,攥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藏在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著那片刻的,让人心头髮麻的温度。
    “咳...”
    李阳转回头去,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的路况。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同样有些不太平稳的心跳。
    那颗草莓味的硬糖,被他用舌尖抵在上顎,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缓缓地化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糖里,还混著点別的什么味道。
    有点麻,有点软,还有点让人分心。
    “开车就好好开!”
    安瑜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別...別乱动!”
    “我哪儿乱动了?”
    李阳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辜的神情。
    “不是安总监你主动投餵的吗?”
    “我这可是为了响应你的號召,给你一个展示自己体贴入微的机会。”
    安瑜:“...”
    这傢伙,总有理。
    她气鼓鼓地,把脸扭向另一边,决定不再搭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坏蛋。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运行声,和那颗糖果在他口中,偶尔与牙齿碰撞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噠”声。
    这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安瑜的心尖上,让她藏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工作室位於学校附近一栋比较老旧的写字楼里。
    虽然地方不大,但胜在租金便宜,而且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了楼,李阳用钥匙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一股混合著纸张、顏料和尘埃的,独属於创作者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工作室里有些凌乱,茶几上还放著昨天喝了一半的奶茶杯子。
    陈眠的画位上,散落著几张画废了的草图。
    而李阳的电脑桌旁,则堆著几本用来查阅资料的工具书。
    安瑜换了拖鞋,脱掉厚重的羽绒服,熟练地走到窗边,將所有的窗户都推开通风。
    清晨凛冽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將房间里的沉闷空气一扫而空,也吹走了两人之间那点挥之不去的,曖昧不明的气氛。
    “我去烧点热水,你先把电脑打开。”
    李阳將自己的双肩包放在沙发上,一边说著,一边拎起了角落里的电水壶。
    “好。”
    安瑜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她的位置就在李阳的旁边,两台电脑显示器几乎是並排摆放。
    她按下开机键,看著屏幕亮起,然后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李阳烧好水,给两人各自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温暖的茶杯被塞进手里,安瑜那因为寒冷而有些冰凉的指尖,终於渐渐回暖。
    她捧著茶杯,小口地喝著,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个已经迅速进入工作状態的男人身上瞟。
    他真的很专注。
    一旦开始构思剧情,他整个人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眉头会微微皱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桌面,那是他在梳理故事脉络的习惯性动作。
    安瑜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就变得很安静。
    昨晚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脸红心跳的画面,似乎都在这片刻的寧静里,沉淀了下来。
    变成了某种更加踏实,更加温暖的东西。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也让自己沉浸到了工作之中。
    她打开绘画软体,调出昨天画到一半的人物设定稿,戴上耳机,开始继续完善细节。
    时间,在两人沉默的专注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数位笔在画板上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交织成一首和谐的乐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瑜终於画完了最后一个细节。
    她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看著屏幕上那个英姿颯爽的女性角色。
    伸了个懒腰,她转过头,想看看李阳那边进度如何。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含著笑意的眼睛。
    “嚇!”
    安瑜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猛地向后一靠,椅子发出了“吱呀”一声抗议。
    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个小板凳,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的旁边,正歪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她的电脑屏幕。
    “你…你干嘛啊!走路不出声的吗?想嚇死我啊!”
    安瑜捂著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没好气地瞪著他。
    “我叫你好几声了,安总监。”
    李阳的表情无辜极了。
    “你自己画得太投入,没听见而已。”
    他伸手指了指安瑜的屏幕。
    “这个新角色的眼神,画得不错,很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安瑜的耳廓。
    一股独属於他身上的,清爽的皂香,蛮横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安瑜的呼吸,瞬间漏了半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敏感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不过,这个地方...”
    他抬起手,越过她的肩膀,修长的食指,在屏幕的某个位置,轻轻地点了点。
    “她武器上的这个纹路,和我大纲里的设定,有点出入。”
    “你最好…再改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磁性的沙哑,就响在她的耳边。
    安瑜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了什么?
    武器?纹路?设定?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僵硬起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不爭气的心跳声,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囂著。
    “听…听见没?”
    李阳见她半天没反应,又凑近了半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他的侧脸,离她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安瑜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碰到他高挺的鼻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他眼底那片映著屏幕光亮的,深邃的星海。
    “你…你离我远点儿!”
    安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將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给推开了。
    “挡著我光了!”
    那句熟悉的,带著浓浓东北味儿的抱怨,又一次脱口而出。
    李阳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形,看著她那副炸了毛的小猫模样,终於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行行行,我远点儿。”
    他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拉著板凳往后挪了挪。
    “我的错,我的错,不该打扰我们天才画师的艺术创作。”
    安瑜看著他那副憋著笑的促狭模样,又羞又气。
    她抓起桌上的一个皮卡丘玩偶,想也不想地,就朝著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滚吶!”
    李阳轻鬆地接住玩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將玩偶放在自己的电脑桌上,看著安瑜那依旧红扑扑的脸颊,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