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寻找工具
    四匹叶是东北放山的行话。
    指的是野山参地上茎顶,生著四枚轮生掌状复叶,每枚复叶整整齐齐五片小叶参龄少说五十年,多则八十年,属於上等野山参,十分珍贵。
    搁以前,是寻常药铺的镇店之宝,大户人家压箱底的宝贝。
    最主要的是,四匹叶附近,很有可能存在其他野山参。
    运气好,搞到两百块钱轻轻鬆鬆。
    便宜卖给赵琳琳,操作好能得到一份关键时刻救命的人情,又或者————
    “走,去趟废品收购站。”
    张文山平復下心绪,立刻做出决定。
    按照老规矩,挖野山参有一套专业流程,得有老把头带队。
    敬山,守序,护参,一步错都不行。
    进山前先要立帮,拜神,立誓。
    挑人必须三到七个,取去单回双的吉兆,也把山参当做一个人。
    仪式上要对著孙良老祖起誓,不藏私,不独吞,不昧良心。
    进山后,说话也要注意。
    挖换成拾。
    跑,丟,死等字眼更是提都不能提,人参也要用棒槌来称呼,就连工具都要凑齐九样————
    梅花鹿腿骨磨成的钎子。
    刃薄而短的剪刀,磨得极薄的短柄小弯刀,蜡木或者柞木棍子,拴著铜钱的红绒绳——
    整套流程摆出来,瞎子都能看出来是要去挖参。
    光是凑工具,都能惹来怀疑。
    好在作为穿越者,他自有一套代替方案。
    “山子哥,咱来这干啥?”
    朗秋平下意识捂住鼻子。
    “这里东西便宜,运气好能弄到不少铁丝啥的。”张文山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脸色有几分难看。
    八十年代虽然没有那么多工业垃圾,但废品收购站的味道仍旧不好闻。
    铁锈味,霉味,烂木头,烂麻绳,脏布————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又腥又闷,十分呛鼻子。
    “早知道晚点再洗澡。”张文山嘆了口气,咬咬牙,迈步向里面走去。
    这地方眼下叫做废旧物资站,属於供销社下属单位。
    灰扑扑的大铁门敞开著。
    院子里面废铁,废纸,破烂箩筐等旧物简单分类后,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门口矮砖房外,趴著一条没拴绳的土狗,见人来叫了两声便没有其他动作。
    吱嘎!
    砖房门打开,走出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腿有点瘤。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服,袖口油光程亮,手里拿著菸袋锅子。
    “划拉东西。”老师傅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开口。
    “您眼睛真毒。”张文山顺手递上根烟,“老同志,俺想弄点铁丝,锯条,自行车辐条,破轮胎,好点的麻绳,旧口袋————”
    他一开口就是十来样,把挖参要用的傢伙事儿,全藏在里面。
    各行有各行的门道。
    想要在堆积如山的废品里面找到有用的东西,难如登天。
    一根好烟能换来指点,再划算不过。
    “俺姓王。”老师傅看了眼大前门,隨手接过来別在耳朵上,继续抽著菸袋锅子,要的东西不少啊?”
    “俺们是渔猎小组的,寻思自己做点工具。”张文山掏出证明。
    王师傅扫了眼上面鲜红的公章,抬手一指:“去那边翻。”
    收废品本就是正经业务,卖点没人要的零碎不算事,有证明更好办。
    支援农民兄弟,合情合理。
    “多谢王师傅。”
    张文山领著朗秋平直奔目標区域。
    这里废品照样堆成山,可细看就知道成色不错,能跳出来可以用的,不像外面是正经废品。
    “你挑能做地笼的东西。”
    “好嘞。”
    朗秋平立刻开始干活。
    哪怕不知道锯条,辐条用来干什么,也没有丝毫怀疑。
    山子哥的手艺,他领教过太多次,无论是地笼还是套子,比屯子里流传下来的好使十倍。
    听话准没错。
    “这年月人们还真是节省。”
    张文山翻翻捡捡,眉头越来越紧。
    发现的几根锯条都断得彻底,长度根本不够。
    挖野山参最忌讳伤了须子,需要足够坚硬同时又细致趁手的工具,锯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想想也是。
    锯条是正经工具,要是没彻底坏到没法用,谁会卖废品呢?
    八十年代全国都不富裕,也就东北有工业底子好点,换个地方,別说废品,就算新锯条,普通人都很难见到。
    他耐著性子继续翻找。
    適合做渔猎工具的材料凑了不少,可合用的锯条,连根毛都没见著。
    时间飞快过去。
    最后其他挖参工具都凑齐了,唯独欠缺锯条。
    “差不多了,走吧!”张文山有些鬱闷,看来只能花钱买新的了。
    “好嘞,山子哥,你看我找的这些行不。”朗秋平答应一声,將他那份东西拎过来。
    张文山原本没太在意,目光隨意扫过,眼睛猛地亮起。
    废品当中,两截钢锯条佇立其中。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指尖轻轻一拂。
    锈是重了点,钢口硬度还行,长短也合適,回去磨好就能当做挖参钎子。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干得好。”
    张文山將两个人挑的废品倒在一个筐里,不动声色將两截锯条放在不显眼又安全的位置,避免磕碰挤压。
    “整不少啊!”王师傅扫了一眼筐,压根没提过称,直接开口,“给五毛吧。”
    朗秋平下意识皱起眉头,有点心疼。
    五毛並非小钱。
    能买三斤盐,一尺布,顶得上工人小半天的工钱。
    “成。”
    张文山二话不说,直接付钱。
    新锯条也就一毛左右,看似不贵,但是需要工业券或者说五金票。
    那玩意儿普通人家想都別想,只有工人干部才发。
    单淘换一张五金票,就得七八毛,还得搭人情,耗时间。
    五毛钱就能解决问题,还有一堆製作渔猎工具的材料。
    简直是血赚!
    两人溜溜达达回屯子时,还没到饭点。
    平时大榕树下扎堆聊天,做活的大娘们一个不见,反倒是老李家那边,围得水泄不通,热闹得反常。
    朗秋平有些担忧道:“山子哥,田螺生意不会完了吧?”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都去捞田螺了。
    今天在镇上,他就看到街上有人推车卖田螺,也有小铺子上了田螺。
    “完了就完了唄!”
    张文山毫不在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