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诱饵之爭,谁入虎口?(4k)
    潜蛟號,船坊会客厅內。
    檀木长桌上,由法力催动的海图正散发著幽幽蓝光,將三人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那头碧血蛟鯊的光影在乱礁海域的立体图像中缓缓游弋,栩栩如生,其眼中的狡诈与残忍,直刺人心。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沉默,只有灵舟轻微摇晃时,樑上悬掛的铜製风灯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浪之声。
    良久,终是新任乘风號统领的穆瀚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霍然起身,双手按在桌沿,身形挺拔如松。
    此人虽看似年轻,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光影中的巨兽,沉声道:“舟主,沈统领,属下有一愚见。”
    莫离与沈锐泽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此獠狡诈异常,寻常诱捕之法恐怕早已被其识破。”
    穆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乱礁海域內水道纵横,暗礁密布,乃是它的天然壁垒。”
    “我等灵舟若是贸然深入,潜蛟號虽甲坚炮利,亦有被其伏击、处处受制的风险。”
    “纵使耗费巨大代价將其重创,它也可仰仗地利,从容遁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与其入其巢穴,受其牵制,不若——————引蛇出洞!”
    “依属下之见,便由我与沈统领,各率乘风號、破浪號,深入乱礁海域外围,佯装搜索,做出诱敌之势!”
    “只要此獠被我等引出那片复杂的礁石迷宫,潜蛟號便可於外海设伏,截断其退路。”
    “届时,三方合围,以雷火霹雳砲之威,定能將其轰杀当场!”
    此言一出,会客厅內的空气骤然一紧。
    沈锐泽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疯子!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疯子!
    他心中怒骂,脸上却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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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两艘上品灵舟去当诱饵?面对二阶蛟龙种?这和羊入虎口有何区別!这穆瀚,刚当上统领,便急於立功至此,竟想拉著我一同去送死?
    沈锐泽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储物袋中的血髓丹,那是他未来的筑基道途所在。
    自己此时体內的法力已即將臻至练气圆满的瓶颈,只需按部就班,潜心打磨两三年,便可顺势闭关,衝击那筑基之境,得享三百载寿元!
    岂能在此地,因为一个黄口小儿的冒进之言,而让长生之路功亏一簣?
    那才是天底下最憋屈的事!
    莫离平静地看著穆瀚,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喜怒。
    他自然也清楚这个计划的风险,二阶蛟龙种的恐怖,绝非两艘上品灵舟能轻易抗衡。
    他的目光转向沈锐泽,淡淡道:“沈统领,你的看法呢?”
    被点到名字,沈锐泽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前辈姿態。
    他先是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隨即缓缓开口:“舟主,穆瀚统领此计,確有几分胆魄,但恐怕与我等最小代价的初衷相悖,风险实在过巨。”
    他瞥了一眼穆瀚,继续道:“正如穆统领所言,乱礁海域地势复杂,而那碧血蛟鯊又生性狡诈。”
    “若见我等两艘灵舟齐出,势大力沉,它极有可能避而不战,转而利用地利,与我等游斗。”
    “届时,我等分兵则有被各个击破之危,合兵又难以將其诱出乱礁海域,反而陷入进退两难的泥潭。”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穆瀚的计划,又显得自己老成持重。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不过,引蛇出洞”的思路是对的。属下认为,不必两艘灵舟齐入。不若由属下率领破浪號,单独驶入乱礁海域!”
    “一艘灵舟的目標更小,更易让那孽畜放鬆警惕。乘风號在外围接应,而舟主您的潜蛟號则隱匿於暗处,待那孽畜上鉤,再给予雷霆一击!”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將所有危险都揽於己身。
    沈锐泽心中却在冷笑。
    他太了解穆瀚这种急於证明自己的年轻人了。自己把最危险的任务抢过来,此人为了顏面和功劳,必定会与自己爭抢这诱敌之责。
    到那时,自己再顺水推舟,让他去冒这个险,既全了自己的稳妥,又在舟主表了忠心,一举两得。
    他已经准备好欣赏穆瀚面红耳赤、据理力爭的模样了。
    然而,预想中的爭执並未发生。
    不料,穆瀚听完沈锐泽的话,非但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竟是朝著沈锐泽深深一揖:“沈统领果然深思熟虑,是在下孟浪了!上任不久,考虑確有不周之处。”
    他转头看向莫离,一脸诚恳地附和道:“舟主,属下也认为沈统领的建言更为稳妥!
    沈统领经验老道,对乱礁海域地势远比属下熟悉。由他前去诱敌,定能將风险降至最低。”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况且,破浪號与我乘风號之上,各有一套舟主赐下的《玄水覆海阵》作为最终底牌。”
    “必要之时,足以阻敌片刻。有此阵在,沈统领定能圆满完成诱敌重任,为我等创造围杀此獠的绝佳时机!”
    穆瀚这番异乎寻常的发言,让整个会客厅的氛围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莫离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与玩味。
    而沈锐泽,则是彻底傻眼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那套拋砖引玉、激將算计的说辞,本是想让穆瀚这块“砖”跳出来,自己好做那块稳坐钓鱼台的“玉”。
    未曾想,这穆瀚竟不按常理出牌,不仅全盘接纳,还反手將他高高捧起,甚至主动揭示了一手用来保命的《玄水覆海阵》!
    这一下,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这小子是故意的!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沈锐泽心中翻江倒海,再看向穆瀚那张看似恭敬诚恳的脸时,只觉得背后阵阵发寒。
    那哪里是什么初生牛犊,分明是一头懂得偽装、懂得隱忍的幼虎!
    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
    沈锐泽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莫离终於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好了。既然二位统领都认为引蛇出洞”可行,那便依此计行事。”
    莫离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海图之上,冷然道:“洛家只给了半月之期,如今只剩七日。时不我待。”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莫离的目光在沈锐泽与穆瀚之间缓缓移动,他锐利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沈锐泽的老成持重,穆瀚的锋芒毕露,都看在他的眼里。
    穆瀚那番看似鲁莽的提议,与沈锐泽那段名为稳妥、实为激將的话语在心中盘桓一圈。
    “既然穆瀚统领也认可此法,”莫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便依锐泽所言。只是————”
    莫离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锐泽身上,变得格外严肃:“乱礁海域內危机四伏,万事须以保全自身为上。我会派遣三十名黑鳞道兵隨你同行,施以护卫之责。”
    “切记,诱敌为表,存身为本。灵视之眼需时刻保持法力灌注,若事不可为,立即后撤,不得恋战。”
    言下之意,不容有失。
    这三十名道兵既是增援,也是监军。
    沈锐泽心中一凛,他听出了舟主话语中的深意。
    他本想藉此敲打穆瀚,却不料被对方顺水推舟,將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今舟主又派来黑鳞道兵,这趟诱敌之行,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锐泽喉头滚动了一下,拱手道:“属下遵命。”
    莫离的目光转向穆瀚,后者自始至终都垂著眼帘,一副恭谨受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將沈锐泽架在火上烤的话与他毫无关係。
    “待破浪號成功引出那孽畜,”
    莫离继续部署,声音冷冽如冰,“乘风號於入口处待命,准备截断其退路。而我,將驾驭潜蛟號施展秘法,隱於海下,给予其致命一击!”
    “尔等见到潜蛟號现身,便是总攻之时。若遇倾覆之危,即刻启动《玄水覆海阵》,性命为重!”
    “诺!”二人齐声应道。
    沈锐泽心中虽有千般不愿,但也只能暗嘆自己识人不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计议已定,二人起身告退。
    当沈、穆二人並肩行於潜蛟號宽阔的甲板之上时,海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两侧那黝黑的雷火霹雳砲如沉默的巨兽,散发著冰冷的杀机。
    沈锐泽终於按捺不住,侧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穆统领,今日这番见解,当真是让沈某刮目相看。看来以往,倒是沈某小覷了你啊!”
    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已毫不掩饰。
    穆瀚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诚恳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出弦外之音:“沈统领这是哪里话?穆瀚一介草莽,能有今日,全凭舟主赏识。为舟主分忧,乃是分內之事,何谈小覷?”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將一切都归於对莫离的忠诚,反倒让沈锐泽的质问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沈锐泽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继续逼问道:“好一个分內之事”!希望日后,我等还能如今日这般“精诚合作”,共为舟主效力!”
    他特意在“精诚合作”四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一次,穆瀚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一直微微低著的头颅缓缓抬起。
    那双平日里看似质朴的眼眸中,此刻竟是精光一闪,宛如鞘中利剑骤然出锋!
    “自当如此。”
    穆瀚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我是舟主亲手提拔的统领,此身此命,皆属舟主。舟主有令,万死不辞!日后谁若阳奉阴违,坏了舟主的大计,我穆瀚,第一个请命斩之!”
    话音落下,他对著沈锐泽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沈锐泽愣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这才惊觉,自己所以为的“初生牛犊”,竟是一头懂得偽装的“过江猛龙”!
    而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船坊之內,莫离的眼中。
    见到二人交锋的画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梁云庵的眼光,果然毒辣。”
    莫离喃喃自语:“这个穆瀚,心性、手段皆是上上之选,竟能与沈锐泽这老江湖斗得有来有回。我这三百草莽之中尚有此等龙蛇,不知那些传承万载的金丹大宗、圣地仙城,又该是何等景象?”
    次日午时,烈日当空,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
    “启航!”
    隨著莫离一声令下,破浪號与乘风號缓缓驶离潜蛟號。
    三十具全副武装的黑鳞道兵,从潜蛟號甲板上一跃而下,落在破浪號上,沉重的落步声匯成一片,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乘风號行至乱礁海域那犬牙交错的入口处,便如一座哨塔般停下,封锁了通道。
    而破浪號则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暗流汹涌的礁岛迷宫之中。
    待两艘灵舟的身影彻底消失,莫离的眼中,战意燃起!
    “鯨息纳虚,溟洋无形!”
    盘膝於船坊之中,双手掐诀,神识与整艘潜蛟號融为一体。
    “嗡”
    一声深沉的嗡鸣响彻潜蛟號。
    潜蛟號周身猛然亮起一道深蓝色的法力光罩,庞大的舟身开始变得虚幻,仿佛被一层流动的海水所包裹。
    紧接著,莫离心神合一,神识如潮水般涌出,与周遭海域融为一体。
    潜蛟號的轮廓在光影扭曲中,完美地与海水融为了一体,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此刻,若非有筑基期的强大神识,或是修炼了灵眼秘术的修士在此一寸寸探查,绝难发现,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一头长达二十丈的极品灵舟,正悄无声息地蛰伏著。
    与此同时,潜蛟號內部,杀机已然沸腾!
    磐岳那金属般的声音在船坊外想起:“主上,十一尊雷火霹雳砲,皆以填充好中品灵石!所有黑鳞道兵,枕戈待战中!”
    船坊之內,莫离也褪去了平日的衣袍。
    心念一动,原本在封灵阵內的七星法袍已然上身;
    手腕处,一串由十八颗“癸水神雷子”串成的手炼灵光闪烁;
    腰间,更是掛上了数个鼓鼓囊囊的符籙袋与法器囊。
    大战將起,纵有万全准备,也需亲自下场搏杀。
    做完这一切,莫离来到破妄罗盘前,盘膝而坐。
    罗盘中心的“灵视之眼”光芒流转,清晰地映照出破浪號传回的景象。
    在那片昏暗复杂的礁石水道中,破浪號正小心翼翼地前进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莫离单手托住下頜,目光深邃如海,静静地注视著光幕上的每一个变化。
    鱼饵已下,猎网已张。
    现在,只待那头碧血蛟鯊,入我网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