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扭头对程墨说:“小时候放假,爷爷就带我来这儿,他家的干煸盘鱔,味道绝了。”
    程墨看著那几张油腻腻的菜单:“这就是你说的大餐?”
    夏禾理直气壮:“我小时候的大餐呀!”
    程墨沉默了两秒:“可是我们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
    夏禾突然双手合十,眨巴著眼睛:“哎呀,你就带我回味一下小时候的味道嘛,这在当时真的是超级大餐了~”
    程墨面无表情:“不是,你让我带你体会一下?是想让我给你掏钱?”
    “……”
    夏禾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地说:“小道士,我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帅了。”
    程墨挑眉:“这话说得,我说话的时候也帅。”
    夏禾盯著他看了三秒,居然点了点头:“也是,要不然我就直接动手了。”
    程墨笑了:“说得好像你能打过我一样。”
    夏禾咬牙:“……你让我贏一次要死啊?”
    程墨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看心情吧。”
    “......”
    夏禾扭头看向窗外,不想和他说话了。
    程墨也不在意,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水,慢悠悠地喝。
    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踢踢踏踏。
    没过多久,菜上来了。
    鱔鱼盘成一圈一圈的,炸得金黄酥脆。
    缠蹄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肥瘦相间,看著就香。
    三皮瓦其实就是粉条炒肉末,盛在瓦片上,滋滋冒著热气。
    腊肉炒豆丝,腊肉切成薄片,豆丝炒得软软的,油汪汪的。
    夏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盘鱔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嗯——还是那个味道!”
    程墨夹了一块,也点点头:“还行。”
    两人不再斗嘴,埋头开吃。
    筷子翻飞,风捲残云。
    没一会儿,桌上的盘子就见底了。
    夏禾叫来老板结帐,掏出钱包付了钱。
    两人走出店门。
    夏禾还在埋怨他:“都怪你,害我都没好好品味。”
    程墨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有时候啊,美食是有记忆加成的,小时候的味道总是最难忘,而当你再次品尝的时候,却发现,怎么完全不一样了呢。”
    夏禾斜眼瞪他:“净胡扯,明明是你在那儿干扰我!”
    程墨正准备再懟两句——
    忽然闭嘴。
    夏禾也皱起眉。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从旁边衝过来,撞了夏禾一下。
    程墨看得清楚,就在两人接触的剎那,那个女生把手伸进了夏禾兜里,掏出了手机。
    程墨都气笑了。
    偷东西偷到他头上?
    他伸手就抓住女生的手腕。
    女生顿时惊慌:“你弄疼我了!”
    夏禾拍开程墨的手:“哎呀,不小心撞到了而已,別这么较真嘛。”
    她晃了晃手掌。
    程墨看见她掌心闪过一张小纸条。
    他鬆开手,皱眉道:“撞了人不知道道歉吗?”
    女生连忙衝著夏禾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夏禾摆摆手:“下次小心点。”
    女生慌忙跑了。
    夏禾拉著程墨到一个僻静角落,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救救我们”
    两人神色一变,对视一眼,立刻往女生离开的方向追去。
    路上,夏禾忽然说:“我听说过一种拍花子,偷了人之后教他们坑蒙拐骗,学不好技能的,就把他们弄成残疾人去乞討。”
    程墨点头,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现代丐帮。
    但他有一个疑点:“为什么那个女生会找到我们?”
    夏禾想了想:“可能不只找咱们呢?”
    程墨摇头:“能被放出来干活的,肯定在团队里表现很好,这种人不可能隨便找人求助,一个不好就把自己陷进去了。”
    夏禾想想也是,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两人毕竟不是寻常人,很快就追上了那个女生。
    他们没声张,就远远跟著,小心隱藏自己。
    街上人不多,跟踪不算太难,但也容易暴露。
    程墨和夏禾就装作逛街的情侣,走走停停,余光一直盯著前面那道身影。
    女生七拐八拐,进了一栋七层小楼。
    两人没法跟太近,就隔著几十米,假装在路边看东西。
    这巷子太窄了,跟进去肯定会被发现。
    好在女生拐过巷子就进了一栋楼房。
    那是镇上为数不多的七层小楼,外墙贴著白瓷砖。
    程墨拉著夏禾绕到楼后面。
    背面就是山,荒草丛生,没人注意。
    两人手脚並用,顺著外墙往上爬。
    阳台、防盗窗、空调外机,都是借力点。
    他们一层一层往上。
    女生一层一层往上走,到了五楼,敲门。
    门里传出一个男人紧张的声音:“谁?”
    女生:“我。”
    门开,女生进去,然后门关上了。
    程墨和夏禾掛在窗户两边,透过玻璃往里看。
    程墨和夏禾掛在窗户两边,透过玻璃往里看。
    ……
    屋子里,乱糟糟的,七八个孩子挤在角落里,大的十几岁,小的看著才五六岁。
    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屋子中间,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
    刚才开门的是瘦高个。
    矮胖那个看起来像是老大,叼著烟,靠在窗边:“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女生环顾一圈,问:“燕子姐呢?”
    矮胖子踹她一脚:“tmd,老子问你话呢。”
    女生被踹翻在地,爬起来站好,低著头:“路上手痒。”
    矮胖子伸手:“东西呢?”
    女生拿出一个钱包,递过去,又问:“燕子姐去哪了?”
    “tmd!”矮胖子接过来抽出里面的钱,把钱包丟在一边,“燕你tmd子姐,tmd买饭去了!”
    矮胖子狠狠吸了一口烟:“老子都挑著山路走了,那两个逼人怎么跑这穷地方来了,別特么让老子找到机会,不然非当著那男的面把女的弄成泡芙!”
    女生默不作声,走到孩子群里坐下。
    瘦高个在旁边赔笑:“刁哥,您要是想,咱们今晚就给他办了。”
    叫刁哥的一脚踹过去:“药仙会都栽那两人手里了,你还干!我干尼玛呀!”
    ……
    窗外。
    夏禾贴著墙,压低声音:“他们说的该不会是咱俩吧?”
    程墨冷著脸:“又是给药仙会送人的拍花子,这帮傢伙怎么还打不完?!”
    夏禾问:“要不要动手?”
    程墨摇摇头:“还有一个人买饭去了。等她回来再动手。”
    ……
    屋里。
    女生坐在孩子堆里,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交出去的钱包是顺手偷的倒霉路人,手机还揣怀里,已经关成静音,但她不確定那两位能不能及时赶到。
    她其实是在赌,甚至她都不该这个时候动手。
    但是等不及了。
    燕子姐生病很严重了,那个垃圾还让燕子姐出去带饭......
    就在这时——
    咄咄咄。
    敲门声响起。
    瘦高个紧张兮兮地问:“谁?”
    门外传来两声咳嗽,一个虚弱的女声:“是我。”
    瘦高个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女人,面色苍白得嚇人,两只手里各提著一个大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饭盒。
    瘦高个一把抢过女人手里的袋子。
    女人被他一带,差点摔倒。
    女生连忙衝上去扶住她:“燕子姐,小心点。”
    燕子冲她笑笑,转头招呼孩子们:“来,吃东西了。”
    孩子们眼睛一亮,但是不敢动,都看向刁哥。
    刁哥把烟往地上一扔,拿了盒饭正要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