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看著满桌的儿孙,笑呵呵地开口:“今天团年,咱们一大家子齐齐整整的,家里日子过得去,生意也还行,明年继续顺顺噹噹的。”
    他顿了顿,看向程墨二人:“这两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能赶上咱们家团年,也是缘分。祝你们在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想办的事都能办成。”
    程墨端起水杯,站起身,冲老人点点头:“借您吉言,我也祝您老人家身体硬朗,吃嘛嘛香,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夏禾也端起杯子,笑得眉眼弯弯:“祝咱们大傢伙儿,六六大顺,万事顺心,明年发大財,赚得盆满钵满!”
    老人哈哈大笑,一仰头把酒喝了。
    满桌的人都跟著举杯,气氛一下就热起来了。
    老板的儿媳妇坐在旁边,再边上还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著两个小揪揪,眼睛圆溜溜的,特別可爱。
    小女孩面前摆著一副小碗小筷,她妈妈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笑著说:“囡囡,咱们今天用筷子好不好?”
    小女孩挺开心,攥著筷子就往碗里戳。
    可是筷子不听使唤,戳了几下,什么都没戳起来。
    她有点著急了,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小脸皱成一团,带著哭腔喊:“我夹也夹不起来饭嘛。”
    女人没有责怪,拿起自己的筷子,在女儿面前慢慢示范:“这样拿筷子,你看,大拇指在这儿,食指在这儿……”
    小女孩跟著做,试了两下,还是不行,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夹不起来嘛。”
    妈妈摸摸她的头,声音特別温柔:“做做看嘛,我们再试试。”
    小女孩瘪著嘴,一脸委屈:“怎么办嘛。”
    妈妈握著她的手,稳稳地夹起一块肉,送进她碗里:“我们是华夏人嘛,华夏人就要用筷子的,你看,就是这样。”
    小女孩看著碗里那块肉,愣了一下。
    “哇!”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
    夏禾叫得最大声:“好棒好棒!”
    小女孩看看周围那些笑盈盈的脸,咧嘴笑了起来。
    她妈妈笑盈盈地问:“开心吧?是不是用筷子还是很简单的嘛~”
    小女孩用力点头,两只小辫子跟著晃。
    她丟开妈妈的手,自己拿起筷子,一口肉,一口饭,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脸上全是满足。
    夏禾眼睛都亮了,凑到程墨耳边小声说:“好可爱呀~”
    程墨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话说,朵朵他们当初第一次用筷子什么样来著?”
    夏禾愣了愣,回想了一下。
    当时在医院里照顾那群孩子,从吃饭开始教起。
    后来慢慢学会了用筷子,好像……就不知不觉会的。
    “可能是因为大家一起吃饭,看著看著就会了吧。”夏禾说。
    程墨想想也是,那帮孩子学东西都挺快的。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和主人家道了谢,出门散步消食。
    古城里的灯亮了起来,红的黄的,一串一串掛在屋檐下。
    青石板路被灯光照得泛著光,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两边的人家,有的热热闹闹,笑声从门缝里飘出来;有的安安静静,门关著,灯亮著,偶尔有人影晃动。
    程墨和夏禾慢慢走著,看那些不同的年景,都觉得挺新奇。
    走著走著,夏禾忽然一拍脑袋:“哎呀,今天还没给朵朵打电话呢。”
    她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嘟——接通了。
    “姐姐!!”
    朵朵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夏禾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那边叫完了,才凑回去:“朵朵~我们今天在凤凰古城呢~嘿嘿,刚才在我们住的老板家吃了饭,有个小姑娘特有意思,今天刚学会用筷子吃饭。”
    朵朵立刻接话:“我早就学会用筷子吃饭了呢!”
    语气里全是骄傲。
    夏禾笑著夸她:“对,朵朵最聪明了。”
    然后这俩姑娘就开始聊了起来。
    夏禾讲今天在古城里看到的风景,讲沱江边的吊脚楼,讲石板路上跑来跑去的小孩,讲土家族过年要给果树餵饭的习俗。
    朵朵讲她今天在观里的事,讲早上和师父一起餵鸡,讲大黄追著尾巴转圈圈,讲大狸现在都可黏她了。
    “我走哪儿它跟哪儿。嘿嘿,师父还小气说大狸白眼狼呢,嘿嘿,他自己不给大狸钓鱼吃~”
    程墨立刻补刀:“师父不是不想钓,是钓不起来,每次钓上来的都是最蠢的鱼,大狸怕吃了那种鱼也变蠢。”
    “嘿!臭小子!”程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净编排你师父我!”
    夏禾笑得直不起腰,衝著手机喊:“师父放心,我帮你打他,一定教会他尊师重道。”
    程守的声音立刻变得和蔼可亲:“哎,对了,还是小禾讲礼貌。那臭小子,学学人家。”
    程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穿过一座又一座石桥,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沱江的水在夜色里泛著光,哗哗地流著,夜风吹来都带著湿意。
    两岸的吊脚楼掛著红灯笼,倒映在水里,隨著波纹晃来晃去。
    不知不觉,夜深了。
    两人回到民宿时,院子里很安静,主家都已经睡了。
    两人找了块空地,练了一遍长寿功。
    收功后,各自回房休息。
    ……
    与此同时,湘西某处,柳家大院。
    柳乘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茶杯,眼睛却望著院子中央。
    晚上年夜饭,要忙活的事还挺多,不过那都是小辈们忙活,他就只关注面前的大孙女。
    十来岁的小姑娘,大冬天穿著薄外套,扎著马步,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落,脚边的地都湿了一小片。
    柳乘风这会儿其实也没太关注孙女。
    他神游天外呢。
    时代在发展,华夏治安越来越好,土葬越来越少,他们赶尸一脉可以说是日渐凋敝啊。
    其实也不止他们家。
    想那蜀中豪门唐门,不也转型开起了体校嘛。
    就连龙虎山都成了旅游风景区,不过人家那好歹能传承下去。
    自己这一脉该何去何从?
    这可不是他杞人忧天。大孙女柳妍妍已经是后辈里出类拔萃的了,可是少了大量可试炼的尸体,这手段水平在圈子里都快沦为垫底散人了。
    说不准啊,这传承数千年的赶尸手段,就得断在这辈儿嘍。
    正想著有的没的,族里一个小辈忽然靠近,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家主,外面有个人说要拜见您,还奉了拜帖。”
    柳乘风收回思绪,取过信,展开来看。
    信上写得客气,落款是“三魔派涂君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