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出现在巷子口,看著他们仨。
    “哈嘍。”她歪著头,“哟,狗娃子遭你们看到了哟。”
    她走到徐翔面前,蹲下来看了看:“狗娃子你爪子了?挨揍了?”
    徐翔没想到冯宝宝会来,嘆了口气,站直身体:“没事,宝宝,我们回去吧。”
    冯宝宝双手插兜,看了看程墨和夏禾:“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打回来?”
    夏禾赶紧插话:“宝宝,我给你买了那么多新衣服,你总不能揍我吧。”
    程墨:“……”
    这话听著怎么不对劲——不揍你,就只能揍我了唄。
    他还真有点跃跃欲试。
    冯宝宝超级耐揍,伤势恢復极快,这可是难得的沙包啊。
    当然,他自己也可能成为沙包。
    不过没关係,有夏禾在,不怕没人照顾。
    徐翔摆摆手:“都是个误会,咱们回去吧。”
    这次挨揍也算是挨得不冤。
    而且確定程墨只是对张楚嵐投以关注,並不知道冯宝宝的事。
    这,他就放心了。
    徐翔撑著墙站……
    嘶!好痛!
    他奋力起身,朝冯宝宝招招手:“宝宝,来扶我一下。”
    冯宝宝“哦”了一声,走过去扶著徐翔,回头冲夏禾挥挥手:“再见嘍。”
    夏禾也挥挥手:“下次咱们再去逛街哟~”
    冯宝宝点点头,扶著徐翔,深一脚浅一脚离开了。
    夏禾打了个哈欠:“小道士,我们也回去吧。”
    程墨点点头,两人返回酒店。
    这大半夜的,夏禾都没精力勾搭小道士了,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程墨慢悠悠练了趟长寿功,这才神完气足,闭目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
    程墨敲响夏禾房门。
    这妞还有点迷糊,披著外套开门,头髮乱糟糟的:“干啥呢?”
    程墨拉著她下楼:“练功。”
    两人在酒店后面的空地上站好。
    粉色雾炁瀰漫……
    收功后,夏禾总算神清气爽,恢復了元气。
    她扭头看程墨:“小道士,昨晚你还打了一架,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
    程墨嘿嘿一笑:“不管多晚多累,睡觉前练一趟长寿功,保管你睡得更香,恢復更好。”
    夏禾:“……”
    这……难不成她夜袭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挥挥手:“走了走了,去吃早饭。”
    ……
    吃完早饭,程墨与夏禾再去看了趟张楚嵐。
    福利院门口,杨院长看见程墨,一脸好奇:“咦,小道长,你怎么又来了?”
    程墨指著夏禾说:“碰到表妹了,她在这边读书,就带她来看看小弟。”
    杨院长点点头,也没多问,引著他们进去。
    小傢伙们又在操场里玩耍,老鹰捉小鸡、丟手绢、跳房子,玩得不亦乐乎。
    程墨问:“还没开学吗?怎么大家都还在院里?”
    杨院长说:“还没呢,不过也快了,玩不了几天了。”
    程墨笑:“这段时间怕是把你累坏了吧。”
    杨院长也笑,只是有些疲惫:“累是真的累,这些小傢伙皮得很,特別是楚嵐。不过看他们一天天成长,我也挺开心的。”
    程墨忽然问:“杨院长,你们福利院的银行卡有吗?”
    杨院长点头:“当然有了,有些社会上的好心人会往卡里打钱,工作的孩子也会往里面打钱,给小傢伙们改善下伙食。”
    程墨说:“能给我们一个吗?”
    杨院长也不矫情——別人不主动她也不提,別人主动,她自然也不会错过。
    “请稍等。”
    她回办公室拿了张宣传单递过来:“这个卡號就行。”
    程墨接过收好,又问:“我们能和楚嵐聊聊吗?”
    杨院长有些奇怪:“昨天不是说不看吗?”
    程墨淡淡道:“昨天徐叔在,不太方便。”
    杨院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徐先生在就不好,但她不多问,走到操场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楚嵐!”
    那大嗓门,整个福利院都听见了。
    张楚嵐正和其他孩子玩一二三木头人呢,这嗓子给他嚇一哆嗦,直接淘汰。
    他屁顛屁顛跑过来,仰著脸问:“院长妈妈,
    啥事啊?”
    杨院长指著程墨与夏禾:“你哥和你表姐来看你了。”
    张楚嵐看著那两个人,表情逐渐警惕。
    他退后一步,大声喊:“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不是我哥也不是我姐,我没有哥哥,没有姐姐!”
    不得不说,现在的不要碧莲还差点火候,他这语气与话术就像是小孩赌气。
    杨院长无奈又心疼地摸他小脸:“楚嵐啊,他们不是故意丟下你的,你別……”
    不等杨院长说完,张楚嵐转身就跑。
    程墨一个箭步衝上去,伸手就抓住了他后脖领子。
    张楚嵐奋力挣扎,两条小腿蹬得飞快:“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程墨扭头对杨院长说:“我们带他去那边单独聊聊可以吗?”
    杨院长点点头。
    程墨就提溜著张楚嵐到了操场边,夏禾也跟著过去,她想听听程墨要说啥。
    张楚嵐还在挣扎,手脚並用,像只被拎起来的小王八。
    程墨一句话就让他停止了挣扎:“我认识你爷爷。”
    张楚嵐挣扎的动作停了,抬头看著程墨:“不……不可能!”
    程墨说:“我师父和你爷爷是故交,两仪观知道不?”
    张楚嵐摇头:“没听说过。”
    程墨嘖嘖两声:“你爷爷可真是够绝的,那你知道你的金光咒哪来的吗?”
    张楚嵐大惊,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
    隨即他又期待起来,眼巴巴地看著程墨:“就是你说的那个两仪观的吗?”
    程墨摇头:“金光咒是龙虎山不传之秘,你爷爷是龙虎山上一代天师的弟子,当代老天师的亲师弟。”
    张楚嵐嘴巴张得老大,龙虎山老天师那可是偶尔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人物。
    “我……我爷爷这么牛逼?”
    程墨点头:“你爷爷確实挺牛逼的,所以你是不是要继承你爷爷的威名,发扬光大?”
    张楚嵐很是激动,用力点头。
    可是下一秒,他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瘪了下来:“爷爷死之前给我说过,他死后就不让我练功了。”
    “没关係,练功与否不重要。”程墨宽慰他,“这个世界除了练功之外,还有很多出人头地、成为大人物的机会。”
    张楚嵐现在信了程墨六成,期待地问:“我该怎么做?”
    程墨悠悠道:“首先你得好好学习,考一所好大学。”
    张楚嵐用力点头:“这我知道!下一步呢?”
    程墨继续:“下一步,就是找份好工作,好好赚钱。”
    张楚嵐嗯嗯点头:“我一定能做到。”
    程墨话锋一转:“再之后,你就得替你爷爷还钱了。”
    张楚嵐:“哈?”
    旁听的夏禾也冒出两个问號:“??”
    程墨一本正经:“没错,你爷爷当初犯了错,被整个异人界追杀,我师父冒天下之大不韙带你爷爷回两仪观,包吃包住两年半,你得把食宿费给结了。”
    张楚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红了。
    最开始程墨说认识爷爷,他不信。后来程墨说出金光咒,他又惊又怕——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他想干什么?
    在福利院这半年,他见过太多大人了。
    那些来领养孩子的,脸上带著笑,眼睛却在挑,挑健康的、挑好看的、挑年纪小的。
    那些来捐款的,拍照的时候把他往前推,拍完就走了。
    那些志愿者,陪他们玩一天,下次来的时候连名字都叫错。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
    所以程墨刚开口的时候,张楚嵐全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可程墨后面说的那些话,跟他想的不一样。
    好好学习,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赚钱。
    这些话福利院的老师也说过,院长妈妈也说过。
    但那些话是飘著的,像天上飞的气球,看著好看,他够不著。
    程墨不一样。
    程墨给他定了个数——包吃包住两年半的钱。
    张楚嵐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来可怜他的,也不是来图他什么的。
    这个人就是来告诉他:你欠我钱,你得还。
    还钱就得努力,努力就有目標,有目標的日子才过得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知道,大哥哥,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好好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即便他强忍著,一颗颗小水珠还是落在了地上,砸在脚下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