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步罡踏斗,星芒璀璨
    鲜红的血液顺著早已被浸透的袖袍流至手上,又缓缓浸润进了那根斑驳漆黑的丑陋铁钎之中。
    银白色的剑光嗡鸣颤抖著,可那根被握住的铁钎却仿若死物,竟是纹丝不动。
    眼看神兵到手,却有人出来作梗,孟灵枢心中怒气大盛,他看向苏墨,眼中的杀意和戾气宛如实质。
    找死!
    附著在【玄钧】之上的念头一动,那锋锐无匹的剑意瞬间勃发!
    下一刻,银白剑光之中燃起赤金与青紫两道火光。
    孟灵枢只觉自己眼前一片赤红,念头仿若落入了火海之中,头顶是堂皇威严的灼灼烈日,脚下是延绵不绝的熊熊阴火。
    天地成为了一座火炉,炙烤著其间的一切。
    他眉心刺痛,大叫一声,【玄钧】收敛剑光,转瞬飞回,护住他的肉身。
    苏墨的手上,阴阳两道真火与鲜血交融,將那斑驳铁钎包裹其中。
    猝不及防之下,孟灵枢附著在飞剑上的念头正是被两道真火所伤,这才一时失了手。
    飞剑回身,他看著苏墨手中的铁钎,眼中带著惊疑之色。
    这道士修炼的真火倒是有几分威势。
    他心想。
    但也並没有太过担忧,再厉害的真火也不过是一境修为,又如何比得了自己手中飞剑?
    神兵终究还是自己的。
    没有福源,不得缘法,凭藉这几个区区道门弟子如何能引神兵来投?
    【玄钧】仿若游鱼一般游荡在他的身周,隨时可以御剑而出,取其性命,夺回宝物。
    然后他就看见苏墨缓缓抓起手中铁钎,竟是看也不看一眼,仿若那真就只是一根废铁般,隨手拋回了火海。
    噗通。
    点点火星溅起。
    铁钎没入岩浆,消失不见。
    自己不过一境修为,连法宝都御使不了,况且神兵有灵,若非认主,便是三境四境也无法掌控。
    既然如此,徒留手上反受其累,不如乾脆捨弃,总之不能教那名剑修轻易得手。
    苏墨对此並无半分不舍之心。
    他明白,那剑修掌握了仙府大阵关窍,而神兵又作为大阵阵眼,故此才有跡可循,被对方所得。
    而如今大阵被破,神兵再不受限,一旦脱手,除非是器灵自主现身,否则便再难寻见。
    孟灵枢见状猛地一愣:这人竟然毫不犹豫的捨弃神兵?
    隨即他脸上又浮现起一股煞意:莫非对方以为如此一来就能坏自己大事了?
    他冷笑一声,连剑诀也不掐,单只口中道了一声“疾”,身边的剑芒就划出一道长虹,直直刺去。
    苏墨一手抱著晏青清的尸体,一手駢指引诀,【蜃光】同样化虹而去。
    一银一紫两道华光当空相击。
    孟灵枢脸上现出轻蔑之色,区区法器,也敢与自己宝兵交锋?
    他等著对方法器破碎落败之后的错愕惊惶之色。
    可隨即,错愕之色率先出现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就在半空中两道华光交击之际,那紫芒居然瞬间散做无形,【玄钧】扑了一个空,去势不止。
    孟灵枢暗道不妙,连忙掐诀御剑,却还是慢了一步。
    苏墨手上印诀连转,【蜃光】散做縹緲雾气让过当头一击,隨后立即凝成飞梭原形,跟在【玄钧】后头衔尾而上,在飞剑后端剑身之上奋力一点。
    当!
    清脆的交击之声响起。
    苏墨手上剑诀一抖,感受到了【蜃光】传来的猛烈震颤。
    而【玄钧】剑尾受击,被凌空磕飞数丈,直到孟灵枢掐起剑诀,才稳住身形。
    以宝兵对法器,居然还被对方一击得手。
    飞剑虽然没有受损,可孟灵枢依旧感觉顏面无光,心中又惊又恼,手中剑诀一转,【玄钧】迴转剑身,再度飞掠而来。
    可未等二者相交,空中那道紫芒却突然光华一敛,竟是消散无踪,不见了身影。
    飞剑一时失去了目標,只得停在空中。
    当!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苏墨没能稳住印诀,【蜃光】在巨颤中短暂现出身形。
    即便是以彼之长击敌之短,占儘先机,可【蜃光】究竟还是差了【玄钧】太多。
    经过两次交击,他明白过来,若是硬碰硬,只怕是將自己这件法器碰碎了,恐怕也伤不了那飞剑分毫。
    於是手上印诀再转。
    孟灵枢同样没能稳住剑诀,【玄钧】再度被磕飞,可这一次很快就將之稳住了。
    接连两次失手,他已是怒极,就连表情都开始扭曲起来,可飞剑上的念头探去,竟又不见了对方那件法器的身影。
    这一回孟灵枢再也顾不得那许多,手上剑诀一引,就要直接御使【玄钧】攻向苏墨。
    奈何不了你的法器,难不成你的肉身还能挡住我飞剑不成?
    可飞剑刚动,他心中警兆陡生,那一道银芒瞬间飞回护住全身。
    当!
    第三次交击声响起。
    这一回是正面相击。
    【蜃光】被击飞数丈,再度现出身形。
    孟灵枢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对方想法居然比自己还快,幸亏【玄钧】是上品法宝,否则若是慢上一步,自己此时就已然重伤了。
    念及至此,他心中更怒,正好抬头看见【蜃光】显形。
    念动剑动,【玄钧】呼啸而上。
    眼看就要击中那只飞梭。
    苏墨手中印诀再转。
    【蜃光】虚实转换,化雾避过,再度敛去身形。
    “啊!我要你死!”
    孟灵枢怒髮衝冠,狂吼出声。
    他不明白,对方那只飞梭分明只是一件法器,即便是极品法器,又如何与自己宝兵相比?
    可这法器到底是如何炼成的?
    怎能有这般变化?
    是炼製手法高明,还是御器手段玄奥?
    他不服气。
    自己手底下不知诛杀过多少魔头,飞剑饮过不知多少鲜血,又怎会不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门小修?
    盛怒之下,他手上的剑诀连连变幻,飞剑的攻势越发凌厉。
    到底是上品的宝兵,积年的剑侠,孟灵枢一旦认真对待起来,便立时將他的修为发挥的淋漓尽致。
    苏墨顿感压力倍增,虽然依旧能借著【蜃光】的特性与之转圜,却再难找到近身得手的破绽了。
    甚至还有几次被那飞剑及身,只是他身法迅捷,早早避开了。
    一旁的齐雨蕉三人看的都是有些呆了。
    一口法宝飞剑,哪怕是放在一境剑修手里,也能发挥出二境巔峰的威力。
    虽然与真正的二境修真自是不能比,但其威势却是不差的。
    而苏师弟居然能与之相持,甚至还占了些许上风?
    云乘风更是看的热血沸腾,紧紧捏著手中断剑。
    甲子盪魔,当有这般本领才能镇得住群魔!
    若不是要护住齐雨蕉,他真恨不得提剑而上,以身代之。
    对面的孟灵枢却是越斗越是心急。
    自己玄门的法宝飞剑,怎会奈何不了道门法器?
    本以为手到擒来,却久久取之不下。
    眼看那满身血污的道人辗转腾挪,步法凌乱,却总能避开自己的剑光,孟灵枢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懊悔来。
    定然是自己先前强行摄取神兵,伤了飞剑,故此才致眼下力有未逮!
    又是一次金铁相交,那件梭形法器再度击飞,孟灵枢正要趁机御剑跟上,却见那可恶的小道士早已运起身法闪至一旁。
    他眯起双眼,余光正好瞥见盘坐湖边的齐雨蕉几人,脸上顿时一喜。
    好,我伤不得你,毁不了你的法器,那我就杀你同道!
    倒要看你救是不救!
    银芒一转,竟是放弃了苏墨,直直向著齐雨蕉等人掠去。
    卑鄙!
    齐雨蕉与李浦都是无力起身,云乘风目眥欲裂,挡在两人身前,横起断剑相迎。
    当!
    紫芒乍现,堪堪挡在云乘风身前,拦住银色剑光。
    【蜃光】没有【玄钧】来得快,不及攻击孟灵枢肉身,只得选择阻拦飞剑。
    二者相击,巨力传来,將苏墨手上印诀击散。
    【蜃光】顿时被击飞。
    而那银芒瞬息跟上。
    噹噹之声连响,飞剑连连撞击在飞梭之上,將之打的无力招架。
    “苏师弟!”
    云乘风大怒,现出焦急之色。
    苏墨面色不改,只是咬牙稳住手上剑诀,勉力使【蜃光】化实为虚,躲开飞剑追击。
    可印诀刚刚掐住,那银芒就已然放弃了【唇光】,朝著苏墨迎面刺来。
    飞剑疾速,瞬息便至。
    这一回苏墨无力提前准备,只能施展身法险险避过。
    “哈哈!”
    虽然依旧没有得手,可孟灵枢確实得意大笑起来。
    “这一回我看你还怎么躲!”
    银芒转过,竟是再度刺向齐雨蕉三人,逼迫紫芒上前阻拦。
    有了这一个天大的破绽,先前相持的局面急转直下,苏墨开始落入下风,处处受制。
    清脆的交击声连响,【蜃光】被迫与飞剑正面交击,被打的连连退却。
    而一旦出现破绽,飞剑就会直取苏墨,逼的他连连闪躲,在周围留下遍地脚印。
    玄门的御剑手法与道门不同,讲究以念御剑、剑隨念动,御剑印诀只是辅助。
    而道门御器多以印诀手法为主,少见將念头附著在器物之上的,故此御器必要掐剑诀。
    二者各有长短,一者剑招灵动,可若伤了剑,自身念头亦是受损,而后者虽然御使灵动稍有不如,却並不会累及自身神念。
    可放在眼下的情形却是高下立分了。
    【蜃光】品阶本就不如【玄钧】,而苏墨一手抱人,一手掐诀,御使起来定然远差於对方。
    因此不仅【蜃光】被连连击中,就连自身也是闪转腾挪,危机不断、险象环生。
    几番过后,紫铜精金铸就的飞梭之上就已然出现了道道裂痕。
    “苏师弟,不用管我们,你只取这恶贼性命,替清青报仇!”
    云乘风又哪里看不出这其中关键,他高声提醒,已有了必死之心。
    孟灵枢冷笑连连:“我本好言相劝,是你等不知好歹,竟然还敢言寻仇?莫非当我玄门剑修与你道门一般无能?倒要看看你等如何取我性命!”
    他手中剑诀连转,自觉稳操胜券,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剑法已然不似方才般凌厉,只当是猫戏耗子,倒要看看这群恶道该是如何的垂死挣扎。
    “去!”
    他双手抱胸,面带嘲讽。
    银芒隨念而动,轻鬆击飞【蜃光】,带著锋锐剑意直取苏墨。
    后者侧身拧腰,步法踉蹌,险险避开。
    这道士已然强弩之末了。
    飞剑高悬,也不急著取其性命,孟灵枢眼带戏謔的看著那满身血污的身影。
    他瞧见对方似是稳不住身形,避开剑光之后又跟蹌几步才站稳,心中不由大为解气。
    不自量力!
    临死之前,不知这道士可是后悔自己先前所为?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抬起头来,那张满是血跡的脸庞转向自己。
    那双墨玉一般的瞳孔中燃烧著恨意、怒火,另外一还带了一丝困惑不解?
    他看见苏墨站直身体,挺起腰背,朝著自己方向上前一步。
    打算求饶么?
    孟灵枢皱了皱眉。
    下一刻。
    璀璨星芒亮起。
    苏墨辗转腾挪的那一大块空地之上,星光一颗连著一颗,一片亮过一片。
    那是他先前踏过的一道又一道脚印。
    【蜃光】確实不如【玄钧】。
    可他出山前苦修《万象天机五行遁》,精通各类遁法,若是一心遁逃,又何至於被一□飞剑逼的险象环生?
    但他方才却只以身法闪躲,未用遁法。
    《周天星斗风灵诀》
    此法既是风法,亦是身法,可用真元运转,亦能使法力施展。
    以此如风一般的身法,步罡踏斗,布下这普天星斗,河汉群真。
    苏墨要施展的,是《天罡三十六术》。
    自己或许確实学艺未精,可师尊亲口布置下的课业,却从未有过分毫懈怠。
    “金轮炽盛,玉斗玄尊!”
    交手至今,他口中第一次念咒。
    星光大盛!
    竟是避退了周边的炽热火光。
    恍然之间,所有人都只觉仿若置身璀璨星河之中,漫天星光熠熠生辉。
    孟灵枢心中警兆骤生,【玄钧】通过念头不断传来警示。
    可他是头一回遇见这般对手,一时竟不知该回剑护身,还是出剑直取对方性命。
    只是这片刻的犹豫,苏墨口中第二句咒已然念出:“万象宗师,诸天统御!”
    紫薇垣中,眾星所拱,北极炽盛!
    不能让他施咒了!
    孟灵枢猛然醒悟,再也顾不得先前姿態,重又掐起剑诀。
    飞剑【玄钧】化光而来,直指苏墨天灵!
    “天枢!”
    苏墨厉喝。
    鏘啷!
    北斗七元,天枢星光芒大盛,錚錚化剑!
    直取银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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