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鱼直播平台,“犀利哥”的直播间。
    屏幕前,犀利哥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开场。
    他沉著脸,一言不发,直接拖动滑鼠。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音频处理软体界面。
    《消愁》的纯伴奏轨被单独拉了出来,横亘在数百万双眼睛面前。
    犀利哥凑近麦克风,声音压得很低。
    “废话不多说,今晚这期直播只干一件事。”
    “把《消愁》这首歌,给各位逐帧拆碎了听。”
    滑鼠点击播放。
    老式手风琴沙哑的簧片声,缓缓拉开第一个音符。
    前奏走了十几秒。
    犀利哥按下暂停。
    他滚动滑鼠滚轮,將音频波形图放大,指著屏幕上的波浪线。
    “听到了吗?”
    “没有吉他,没有常规音综里轰炸耳朵的底鼓!”
    犀利哥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在全场歌手都在用重金属和高音卷生卷死的时候,他只用了一把老式手风琴开场!”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他滑鼠往后一拉,停在凌夜开口进唱的节点。
    “看清楚了!”
    “手风琴的伴奏频段,在人声切入的前一毫秒,居然人为做了一个极细微的音量避让!”
    “给中低音腾出了完美的呼吸空间!”
    犀利哥盯著镜头,眼神狂热。
    “你们以为他在第一层摆烂玩游戏?”
    “这波人家直接在大气层!”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臥槽!”
    “纯路人,有一说一,手风琴开场这段確实高级!”
    “別人打仗用大炮,夜行者直接拿了把生锈的指甲刀把对面秒了?”
    “我一个听歌只分好听和难听的废物,居然听懂了,犀利哥牛逼!”
    犀利哥压根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滑鼠一划,调出一张花花绿绿的频段分析图。
    “第一轮赵长河点评说,这首歌有一种『让位逻辑』,很多外行没听懂。”
    “来,我给你们翻译翻译。”
    他点开绘图笔,在频段图的上半部分画了个大叉。
    “看清楚了!”
    “这首歌的伴奏,高频部分被削得乾乾净净!”
    犀利哥一把拽过麦克风,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他把高频全砍了,硬生生给自己的中低音区腾出了一条双向八车道!”
    “他管这叫瞎写的?”
    “管这叫为了押韵隨便填的?”
    “这叫满级大號披著新手皮,拎著核武器来屠新手村!”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的感嘆號瞬间淹没屏幕。
    “大佬求放过!”
    “夜行者:我只是想隨便唱唱,谁知道你们都这么菜。”
    “犀利哥这分析太猛了……我怀疑他跟夜行者之间隔著一个维度,但他至少能看见那个维度的门。”
    犀利哥一把扯开领口,画风一转。
    “编曲说完了,我们再来说词。”
    屏幕上切出《消愁》的八句核心歌词,白底黑字,排列整齐。
    犀利哥盯著那八行字看了三秒,深吸了一口气。
    “八杯酒。”
    “前四杯,朝阳、月光、故乡、远方。”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朝阳是梦想,月光是温柔,故乡是根,远方是路。”
    “这四杯酒,写的是一个人最好的年华,十八岁出门,二十五岁闯荡,满腔热血,满眼星光。”
    犀利哥收回手,声音沉下来。
    “后四杯,明天、过往、自由、死亡。”
    “明天是扛著,过往是放下,自由是挣扎,死亡是和解。”
    “这四杯酒……写的是一个人被生活揍了之后,还能坐下来,给自己倒一杯酒。”
    “然后跟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说——行,我认,但我不服。”
    犀利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拔到最高。
    “他说为了押韵?!”
    “放他妈的屁!!”
    “没淋过大雨的人,写不出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没在深夜三点一个人对著天花板发过呆的人,写不出清醒的人最荒唐!”
    犀利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赌上我的职业生涯,这面具底下,绝对是个隱世不出的老妖孽!”
    直播间彻底疯了。
    不到十分钟,#寻找夜行者#、#眾筹猜爹# 两个词条空降微博热搜前三。
    各路网友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满网际网路地毯式搜索。
    各州隱退多年的实力派唱作人、圈內知名作曲大拿、甚至几位音乐学院里同时精通演唱与编曲的资深教授,全都被网友扒拉了出来逐一比对。
    一份份多达数十人的“嫌疑人名单“在全网疯传。
    整个蓝星乐坛,但凡有点名气、又恰好“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音乐人,统统被拎出来遛了一圈。
    名单越列越偏,越列越离谱。
    就在“夜行者到底是谁”的討论即將失控的时候。
    犀利哥的直播间里,一条红色弹幕缓缓飘过屏幕正中央。
    “纯路人,有一说一,只有我觉得这首《消愁》在编曲思路上,跟凌夜之前的作品风格很像吗?”
    “夜行者……不会就是凌夜本尊吧?”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消息刷新速度瞬间翻倍。
    “臥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等等,我去听了一下凌夜之前的作品,那种对低音的切分音处理手法,习惯完全一致!”
    “不止!你们去听《消愁》第二段副歌的和声走向,那个下行小三度的设计,凌夜至少在三首歌里用过!”
    “再看看他在镜头前的鬆弛感,还有懟评委的语气……”
    “除了那个十二连冠的活阎王,你们告诉我还有谁?!”
    “对对对!赵长河说整个蓝星只在一个人作品里听到过——那个人不就是凌夜吗?!赵长河和凌夜同属一个公司,他不可能不认识凌夜的编曲风格!”
    犀利哥看著满屏疯狂刷屏的“凌夜”二字,他慢慢闭上了嘴。
    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他太清楚凌夜现在在蓝星乐坛是什么量级的存在。
    万一这事儿是真的……
    犀利哥乾咳了两声,脑门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兄弟们今天先盘到这里。”
    “咱们有缘下次再聊。”
    说完,光速切断了直播。
    屏幕黑了。
    但他掀起来的这股浪,根本不是关个直播间就能按住的。
    直播结束没过多久,“夜行者=凌夜”这五个字,跨越所有平台,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微博、论坛、短视频评论区——到处都在吵。
    到处都在论证。
    到处都有人拿著凌夜过去的作品,一段一段地跟《消愁》做比对。
    这个最接近真相的猜测,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形成共识。
    凌夜的身份底牌,看上去已经捂不住了。
    就在窗户纸眼看要被捅破的当口。
    中州最高音乐学府『中州艺术学院』的作曲系资深教授、拥有五百万粉丝的大v“刘建国”,发布了一篇长达千字的长博。
    標题极度刺眼:
    【停止荒谬的造神!別拿凌夜侮辱夜行者,也別拿夜行者侮辱凌夜!】
    刘建国在长文中言辞激烈:
    “荒谬至极!越分析越离谱!”
    “你们拿著显微镜生搬硬套,硬生生把凌夜和夜行者揉在一起?”
    “这简直是对两位音乐巨匠的侮辱!”
    长文拋出三大铁证,条理清晰,字字见血。
    “铁证一:凌夜是公认的曲爹!十二连冠靠的是他脑子里的旋律!全网谁听过他唱歌?一个幕后的曲爹,你告诉我他上台演唱拿了9.8分?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铁证二:时间线对不上!全网都知道凌夜现在正在拍摄《精绝古城》,你让他放下百亿身价,去一档蒙面音综的后台,瘫在沙发上打消消乐?用点脑子!”
    “铁证三:声学逻辑!夜行者的嗓音极度沧桑厚重,从发声位置和声带闭合度来看,这绝对是上了年纪、声带边缘自然鬆弛才能发出的质感,凌夜才二十多岁,他拿什么唱出这种六十岁的沧桑?”
    长文结尾,刘建国一锤定音:
    “结论只有一个。”
    “夜行者,绝对是一位实力甚至还在凌夜之上、避世多年的老一辈歌王!”
    “他的编曲之所以像凌夜,是因为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这篇长文一出,刚才还在满世界喊“凌夜实锤”的网友,被这一声断喝劈得瞬间清醒。
    风向瞬间逆转。
    “臥槽……刘教授说得对啊!”
    “是啊,凌夜什么身份,百亿曲爹,他吃饱了撑的去参加蒙面音综?”
    “差点就信了……我特么居然信了凌夜跑去后台打消消乐?想想都离谱。”
    “最关键的是嗓音啊!凌夜才二十多,那个沧桑感根本不可能是年轻人的声带。”
    “散了散了,別搁这儿抓凌夜了,去隱退歌王名单里找找吧。”
    “刘教授不愧是学院派,逻辑无敌。”
    “那个说凌夜的哥们呢?出来走两步啊,脸疼不疼?”
    ……
    同一时间。
    中州演播中心旁,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凌夜穿著宽鬆的睡衣,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左手端著一杯温水,右手拿著手机。
    屏幕上,正是刘建国教授那篇引发全网狂欢的千字长博。
    “这刘教授的逻辑……”
    站在一旁的肖雅整理著明天的行程单,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太严密了。”
    “凌夜老师,恭喜您。”
    肖雅终於没绷住,偏过头闷笑了一声。
    “您现在是避世多年的老一辈歌王了。”
    凌夜隨手划过那篇长文,视线扫过评论区里清一色的“恍然大悟”“刘教授牛逼”“散了散了”。
    他喝了一口温水,眼底漫出一丝笑意。
    “是挺严密。”
    凌夜放下水杯,语气懒洋洋的。
    “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肖雅笑著摇了摇头。
    她太清楚了。
    全网都在疯狂寻找的“避世老妖孽”,此刻正端著水杯看他们的评论呢。
    还觉得挺有意思。
    “对了凌夜老师。”
    肖雅收敛笑容,切入正题。
    “一个星期后是第二轮竞演,按照赛制规定,会有一位新歌手补位。”
    她看向凌夜。
    “您觉得,节目组会找什么量级的歌手?”
    凌夜靠在沙发背上。
    “现在《蒙面竞演》的热度已经爆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中州夜景。
    “第一期就把天王周震淘汰出局,节目组的门槛已经被无限拔高。”
    “接下来的补位歌手,一般的歌手不敢来,节目组也不敢请。”
    肖雅捏著行程单的手微微一顿。
    “那您的意思是……”
    凌夜转过头,看著肖雅。
    “下一场,来的,恐怕是熟人。”